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毅 曹雯 通讯员 余国平 郑鉴峰
长江奔流,在湖北最后一站放缓脚步,冲积出千年古镇——黄梅小池。此地即是古之雷池,“不越雷池一步”的典故由此而来。
长江小池段。
“化学需氧量47、总磷0.4、总氮11、pH值7——达标。”7月3日清晨8点,小池镇污水处理厂化验员伍灵敏说。总排口外,清水无声,汇入长江。
视线越过江面,游人岸边徜徉,江豚偶尔跃出水面。这一幕,10年前难以想象。彼时小池没有一座污水处理厂,沿江企业和城镇居民产生的污水直排。
江豚现身长江小池滨江公园段。(通讯员徐家平摄)
10年间,三座万吨级污水处理厂先后建设,护住一江清流。联兴化工等多家企业关改搬转,13座私营码头全部拆除,滨江公园沿江铺展。
千年前古人“不越雷池一步”的告诫,今日化为不可逾越的“生态红线”。
小池的江水品质,正是长江干流湖北段水质的最直观写照。监测显示,长江干流湖北段水质已连续7年稳定在Ⅱ类。
从“老抽”到“矿泉”,污水排放标准达一级A标
走进小池镇污水处理厂,夹竹桃沿围墙盛放,空气清朗。污水经过格栅、沉砂、生化池等工序,层层流转,待流出总排口时,已是清澈见底。
这座厂于2014年动工、2016年投运,日处理能力达1万吨,是黄冈第一个达到一级A标排放标准的乡镇污水厂,主要服务小池数万居民。厂长孙凤亮形容:“进来的污水像老抽,出去的清水如矿泉。”秘诀是MBR膜工艺——占地小、出水稳。
小池镇生活污水处理厂采用的MBR膜处理技术。(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刘毅摄)
10年前,是另一番光景。没有污水处理厂,横穿小池镇的东港便是天然的排污沟。“水葫芦疯长,密得看不见水面。”小池清泉供排水公司副总经理王佩在此长大,记忆犹新。那时的江边,化工厂日夜工作,码头边垃圾乱扔,空气里混着怪味。
转机出现在2016年。长江大保护正式提出,小池关停多家化工企业,取缔小散乱码头,开挖、改造6条港道,铺设污水管网60多公里,第一座污水处理厂也于当年投产。
如今,孙凤亮站在厂区,指向东港:“听,那是村民们赛龙船的呐喊声!”
小池滨江公园。
再往江边走,滨江公园水清岸绿,游人三五成群。市民王曼清说,晚上大家都爱来这儿散步,吹吹江风,看看江景。
工业污水不再“搭便车”,桎梏园区发展的瓶颈被打破
第一座污水处理厂投运时,园区企业寥寥,生活污水是主流,为数不多的工业污水可并线处理。
但小池发展比预想中快。自开放开发上升为省级战略以来,小池规上工业总产值以年均30%的速度递增,临港工业园企业从三四十家增加到一百多家。2018年入驻的水产品深加工企业康宏公司是用水大户,日均产生污水最多可达500吨,富奕达、亿诺瑞等用水企业也接踵而至,园区污水量直线攀升。原先那套处理生活污水的工艺,根本扛不住工业废水的腐蚀性和盐分,成为园区发展的瓶颈。“铸铁制造的普通泵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烂了。”孙凤亮说:“工业污水,得另起炉灶。”
2022年,小池镇下定决心,建一座专门的工业污水处理厂。不到一年,投资1.2亿元的小池滨江新区污水处理厂拔地而起。关键设备采用316不锈钢材质,比普通铸铁泵贵近10倍,日处理量达1万吨。
走进新厂集控中心,智慧大屏上标记着每一滴污水的“旅程”,见证着其化浊为清的蜕变——负责人张迎卯介绍,污水从园区管网进入调节池缓冲,再经过两级臭氧催化氧化、生化处理、高效沉淀、反硝化过滤。
为了一江碧水,对百亿项目说“不”
更大的一道选择题,摆在了招商环节。
小池镇招商局负责人王达变的笔记本上,有一份特殊的名单——二三十家因环保原因被挡在门外的企业,累计意向投资额近百亿元。
2023年初,一家碳酸锂加工企业有意落户小池。20亿投资、40亿年产值、过亿税收——对小池而言,这是一份足以改写经济版图的邀约。招商专班赶赴邻省实地考察,与环保部门反复论证,来来回回谈了将近一年。最终,还是婉拒了。
“小池可以承接,但考虑到生产过程要用到酸,属于重污染,为了保护长江,我们忍痛放弃。”王达变说。
长江大保护不是拒绝发展,而是要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实现高质量发展。
江北污水处理厂鸟瞰图。(受访者供图)
在小池江北工业园,华中绿色印染产业基地建设正酣,盛美纺织、卓达染整等一批十亿级项目即将完成土建施工。
产业未动,配套先行。污水处理厂是园区第一个开建的项目,今年8月底即可投用,并请来全国最大的印染污水处理运营商——绍兴柯桥水务集团负责运营。
“印染企业用水量大,最好建在江边,但所产污水比普通工业污水更难处理,要过环保关,必须先过污水处理关。”来自柯桥水务的技术顾问罗灿介绍,该厂采用国内先进的两级臭氧+生化+膜深度处理技术,日处理印染污水能力达4.5万吨,可对应70亿元年产值。项目规划了二期,为后续产业扩张留足空间。
一个小镇,三座万吨级污水处理厂,这在长江边并不多见。江流不尽,治水不止。一江清水东流去,便是这个古镇的10年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