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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清和 智本社社长
越敏感、越焦虑、越使劲,经济越萧条;越宽容、越自由、越专注,经济越繁荣。
本文以“动物经济学”为题,并不是说动物与人类一样拥有经济行为,而是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出发,研究人的行为与经济兴衰的关系。
本文逻辑
一、本能、预期与理性
二、规训、内卷与逆向
三、代价、转嫁与逐底
【正文6000字,阅读时间15',感谢分享】
本能、预期与理性
有人问:经济为什么不好?
我能够想到最直接的答案是:动物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即终止交配。
这是动物的本能。
猫科动物警觉性极高,当察觉危险时就会立即终止交配;同时,它们又具备很强的重启能力,在确认危险解除后容易恢复。猫科动物通常通过短时长、高频率的交配方式来规避风险。股票投资者类似于猫科动物,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迫使他们卖出资产,同时在利空出尽时容易再次入场。
犬科动物也具备相当的警觉性,但是,它们的交配时长比猫科动物更长,加上特殊的生殖器构造,在危机来临的第一时间无法立即终止交配。如果强行抽离,容易折损“固定资产”。[1]实体企业主类似于犬科动物,他们的投资周期长、固定资产和专用性资产出清难度大。不过,当他们意识到周期性、结构性风险时,就会逆转长期预期,主动放血收缩、剥离固定资产。
鸟类的警觉性极高,交配时长极短,同时高频重复。95%的鸟类雄性退化掉了阴茎,它们通过泄殖腔外翻、在数秒内极限对接完成交配。在完成交配后,雌鸟输卵管里的储精小窝能够让精子存活十余天[2],这种长期携带核心资产飞行的方式是鸟类对抗风险的特殊办法。鸟类交配最大的成本是求偶时间,它们花在炫耀、追逐、唱歌、跳舞的时间成本可能是交配的几万倍。这跟人类差不多。数字货币投资者类似于鸟类,风险偏好强,警惕性高,迁徙能力强,他们花大量时间评估交易对象和环境,通过隐秘的数字货币携带资产迁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牛马是群居动物,如果不交配、不繁衍,则无法维持群居的生存能力,将逐渐消亡灭种。它们拥有周期性的交配规律,时长适中、重启能力适中。牛马具备一定的警觉性,但是它们的警觉性倾向于提防同类同性竞争者,而对于外部捕食者(如狮子)的警惕性,会随着群体规模扩大而下降——认为被盯上的概率较低。所以,相比于猫科和犬科动物,牛马对风险的警觉性更低。现实中,城市中产迫于群居生存、养育与养老的压力,在危险来临之际也难以立即终止交易、停止劳动,但会通过缩减消费、节省支出来对冲风险。
有些虫类的交配时间非常长,如竹节虫一次可达几十天,它们长期霸占优质资产、不愿意退出。规避风险的策略就是伪装,竹节虫形如竹节,可以随着光线、湿度、温度改变体色,随风摇摆模仿枝条晃动,遭遇危险时坠地装死。奥尔森所说的分利联盟[3]类似于竹节虫,霸占与伪装是他们的长期生存策略。
反过来说,大多数动物只会在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的情况下交配与繁衍。
例如,候鸟基本不在越冬地繁殖,其生殖器官处于萎缩状态,在日照长度变化[4]的触发下,途中生殖腺重新发育,抵达繁殖地后迅速占取领地、求偶交配。人类也会出现类似的本能反应,在长期高压之下,人的皮质醇水平升高或节律异常,进而干扰生殖系统[5],女性可能排卵推迟、不排卵,男性则可能出现精子数量和活力下降[6]。
所以,当经济下行时,需要思考的是:环境是不是出了问题?司法是否有效?法律是否严格保护个人权利?政策稳不稳定?税收透不透明?公共权力是否受到严格约束?言行是否自由?舆论是否宽容?国家关系紧不紧张?
如果人人喊打喊杀、天天出其不意,人难免焦虑、紧张、恐惧,变得保守、低调,并倾向于窖藏。
最近,秦朔撰文指出,中国互联网进入“字节时间”[7],把字节吓得够呛。有人说字节时间是垃圾时间、有毒资产。但是,字节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中国只有北京时间,没有字节时间或其他时间。如果把“字节时间”改成“字节时代”,那就更吓人了,毕竟大家都还记得那句名言——“没有马云的时代,只有时代的马云”。
今天,很多人看到陌生来电,甚至听到电话铃响,立即变得紧张、焦虑与抗拒。这是什么电话?补税电话,还是补税电话,抑或是,补税电话?20年前,人是开放的、轻松的,愿意接电话、接收新信息,如今很多人反感、拒绝突如其来的信息,被迫把手机调成静音。
有人说,你没犯法,担心什么?
在转轨国家,一个鲜明特点是,人的行动在前,法律修改在后。如此,不少人可能是潜在的违法者。但是,这个时候,人是自信的,认为法律会跟上你的脚步,如此这些人得以豁免。如当年倒买倒卖、做小手工厂、早期干金融、互联网的人均是这样过来的。这是靠长期的乐观的预期撑着。但是,如果有一天法律停止修改,并且开始依法治理,那么跑在前面的潜在违法者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违法者。这个时候,预期就会被迅速逆转。
过去,实际税收和法定税收、实际社保与法定社保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这种官方与民间的长期默契,形成了稳定的预期。但是,这种默契一旦被打破,征管强度上升,严格依法实缴,企业成本上升、预期逆转,可能冲击投资和消费。
人的本能与动物的本能一样,是不具有意识的,也可能是错误的。这就需要借助理性来判断预期。当人们确认环境不是偶发性问题,而是结构性问题时,长期预期就会改变,长周期的固定资产投资下降,大类消费和可选消费下降,防御性储蓄上升。
一条鱼死亡可能是鱼的问题,所有鱼死亡肯定是水的问题。造个好窝,配上音乐,公鸡才交配,母鸡才下蛋。有人说,切忌涸泽而渔、杀鸡取卵,要放水养鱼、养鸡下蛋。这话还是把鱼和鸡当成工具,实际上它们才是目的。
但是,我们又容易找到反例:当下很多人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拼命工作、扩张产能、疯狂炒股、努力内卷,这是为什么?
规训、内卷与逆向
几万年以来,被人类驯化的动物并不多,有牛马猪羊狗鸡鸭鹅,而虎狮豹都没有被驯化。
所谓驯化,不等于饲养,而是人类长期、跨世代控制动物的繁殖[8],让它们的基因和行为逐渐适应人类需求。
被人类驯化的动物有些共同特点:容易饲养,不挑食;长得快,繁衍快,产出高;脾气可控,性情稳定;群居动物,天生认“老大”,人类只要扮演头领,就可以管理一群。
驯化与驯服的重要区别是,驯化必须能够跨世代选育,让整个种群的基因都变温顺、变听话。例如猎豹已被人类驯服,但尚未被驯化,其在圈养条件下繁殖极为困难。性情暴烈的猎豹难以在圈养中繁殖,公豹必须通过高速追逐的方式求偶,母豹通过这一方式诱发性排卵。
没有被驯化的动物,其交配与繁殖会因环境恶化而减少、终止,但被人类驯化的动物,其行为会因人类设定的环境而改变,人类由此引导它们交配、生育、劳作与生产。人类只要规训它们、并设定好规则,它们就不得不提供更多的产出。实际上,被人类驯化的所有动物都出现畸形的种群繁荣——数量多、产能大、缺自由、被剥夺。
久而久之,这些动物会出现驯化综合征[9]:耳朵下垂,毛发变软,牙齿变小,长期管教使得它们脑部的杏仁核对危险的警觉性下降,失去野外独立生存能力,被迫长期依赖于人类生存。
可见,驯化会改变动物外部特征、大脑结构和生存能力。
其实,人类的行为,也是对规训和规则作出的反馈。而且,人类被长期规训后,大脑结构也可能会发生改变。例如,长期刷短视频会改变大脑的奖励回路,专注能力下降。短视频或许是最近十年最糟糕的发明,让数亿人更加无法自拔的是短剧。这就是所谓的娱乐至死、天下太平。
有两类人是不容易被规训的:
一是绝对非理性。脾气爆、应激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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