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

当前，全球粮食安全和极端贫困状况逐步改善。然而，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上升、气候变化冲击强度与频次增加、发展援助资源大幅缩减以及低收入国家农业生产力增长缓慢等因素，可能制约未来粮食安全的改善和减贫进程。国际社会和低收入国家应坚持优先发展农业，提高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完善农业技术创新和应用推广体系，提高农业粮食体系的气候韧性，加强粮食安全和农业贸易投资的协同治理，重点关注脆弱国家和脆弱人口生存状况，助力实现粮食安全和减贫目标，为全球发展注入更多稳定性和确定性。

一、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削弱粮食系统稳定性和减贫动能

增加关税将加剧全球粮食系统不稳定性。以关税为主的贸易壁垒不仅违背多边贸易体系农业规则，而且加剧全球粮食贸易割裂风险、加大国际粮食价格波动，导致供需失衡，冲击全球粮食安全，最终损害发展中国家贫困人口的基本生存权。一是削弱全球粮食供给稳定性。受美国“对等关税”政策影响，全球农业食品贸易规模预计将收缩3.4%-4.7%（Glauber et al.，2025）。叠加一些国家农产品出口限制和地缘政治导致的航运中断风险等，粮食贸易结构可能出现扭曲并改变粮食国际流向，抬高跨境流通成本，触发贸易转移与替代效应，削弱粮食供给稳定性。二是可能加剧全球粮食安全状况区域分化。粮食生产与贸易的不确定性可能增加进口成本负担，特别是主要依赖粮食进口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可能会面临更加严重的贫困和粮食不安全问题（Em edie gwu，2025）。全球44个低收入缺粮国的粮食不安全问题也将更加突出。三是可能加剧全球农业生产资源错配。农业生产成本将刚性上升，粮食及化肥等农业关键投入品价格抬升，发展中国家资源受限的小农户将面临生存性生产压力；农业技术扩散受阻，跨境农业投资被抑制，发展中国家获取前沿农业技术的机会和渠道减少。

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冲击经济增长和脆弱群体就业。近年来，个别国家贸易政策的巨大不确定性加剧了全球贸易紧张局势，显著影响了全球经济增长预期，多个国际组织已多次下调经济增速预测值。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可能引发大宗商品价格大幅波动，将制约全球2/3发展中经济体的经济增长（世界银行，2025）。2025年4月2日，美国宣布的“对等关税”政策，导致许多发展中国家对美出口平均关税率大幅上升，出口导向型国家的产业发展和就业首先受到冲击。

二、气候变化威胁粮食生产和贫困人口生计

气候变化严重威胁低收入国家粮食生产。当前，气候变化速度和程度远超预期，农业最先受到其负面影响。2007-2022年，农业损失在气候灾害总损失中的占比为23%（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2024）。2024年极端气候导致18个国家的超过960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问题，其中非洲南部等地区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FSIN et al.，2025）。2023-2024 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导致非洲南部地区大范围干旱，津巴布韦和赞比亚玉米减产50%，区域储备耗尽，3000 万人需要粮食援助（世界粮食计划署，2024）。有研究表明，2020-2025年，气候变化将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的农业造成0.5万亿-1.1万亿美元的福利损失（陈志钢等，2024）。

气候变化威胁贫困人口生计。全球受气候变化影响损失严重且没有应对和恢复能力的人口占比高达17.9%。普遍贫困状况使撒哈拉以南非洲每一个暴露在极端天气事件中的人都难以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World Bank，2024）。在财政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发展中国家不得不在自然灾害等短期应急领域投入大量资源，导致用于减贫和发展的长期资金支持减少。

三、发展资源的大幅削减加大饥饿与贫困风险

一些发达国家削减对外援助，对低收入国家发展和粮食安全造成冲击。近年来，发达国家大幅削减发展援助资金和公共产品供给，对欠发达国家粮食安全、农业发展、减贫等领域造成巨大冲击。2024年，经合组织发展援助委员会提供的官方发展援助资金出现六年来首次下降，较2023年实际降低7.1%（OECD，2025）。作为发展援助最大的捐资国，美国大幅削减对外援助投入并调整重点方向，这将严重冲击农业和粮食安全领域。世界粮食计划署等高度依赖自愿捐款的发展机构的资金缺口也将进一步扩大，2025年世界粮食计划署获得的资金总量较2024年 减少40%（WFP，2024）。世界粮食计划署不得不在通过解雇员工、裁撤机构等方式压缩运营成本的同时，进一步缩小援助范围、减少口粮配给，2025年其援助人数将减少21%，多达1670万人可能失去粮食援助，对苏丹、加沙地带、南苏丹、海地、马里等国家和地区的援助资金将减少8%-66%（European Commission，2025）。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是美国对外援助的重点地区，2024 年获得来自美国国际开发署的123亿美元资助。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关闭将恶化这一地区的贫困和粮食不安全形势（张春，2025）。

四、低收入国家农业对粮食安全和减贫的支撑不足

农业生产力偏低且价值链不完善。一是低收入国家农业生产力偏低，人均粮食产量持续下降。从农业劳动生产率看，2021年低收入国家农业就业人口占比高达58.75%，而农业增加值占比仅为25.56%，人均产值不足高收入国家的1/20。全球2/3的极端贫困人口从事农业（联合国大会，2022）。从土地生产率看，2023年非洲谷物产量为1698.8千克/公顷，仅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2/5。从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看，2013-2022年，撒哈拉以南非洲以及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年均增长率分别为0.37%和0.11%，比世界平均水平分别低0.37个和0.63个百分点（Agnew et al.，2024）。2020-2023年，全球人均谷物产量呈波动增长态势，而非洲的这一指标却持续衰减，2023年非洲人均谷物产量下降至2014-2016年均值的95.7%。这种态势导致粮食供需缺口扩大，基本口粮保障不足，营养状况加速恶化、慢性营养不良率反弹。二是农业价值链锁定在低端环节，农业附加值不高。多数低收入国家农业投入品生产能力不足，农药、化肥等前端农资依赖进口，农业生产成本波动较大。农业产业链后端多以初级农产品为主，造成农业加工价值流失，价值链底端小农户无法分享增值收益。

农业基础设施系统性匮乏。一是低收入国家农田水利设施不足。非洲灌溉耕地的占比仅为5.71%，比全球平均水平低16.88个百分点。非洲主要依赖雨养农业的生产模式，导致单产年际波动大，生产脆弱性高。低收入国家防洪排水系统缺失、防灾减灾抗灾能力薄弱，过去30年自然灾害导致低收入和中等偏下收入国家的农业总产值减少10%-15%。二是农村交通网络落后。非洲农村道路密度仅为欧盟的50%，未硬化区域覆盖43%的农业人口（Mikou e t al.，2019），农业生产、农村生活的基础条件和便利条件不足，物流运输成本高，粮食产后损失占比高。三是农村能源基础设施不足。2023年，世界银行公开数据显示，低收入国家农村通电人口占比仅为29.0%，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不稳定的能源系统抑制农业机械、仓储、冷链等的广泛应用，阻碍低收入国家现代农业发展。

农业技术创新及应用缓慢。低收入国家农业研发投入不足，适宜本地的技术创新缓慢。一是农业研发投资不足。高收入国家在全球公共部门农业研发投资中的占比较高，低收入国家在这方面的支出仅占全球总额的约2%。二是适宜本地的技术供给不足。现存农业专利适配低收入国家需求的比例低，本地适应性技术供给严重不足，小农户深陷地块规模、气候特征、劳动力结构三重错配的“技术真空”困局。三是农业技术扩散和应用不足。新技术知识信息匮乏、保险和资本市场缺失、市场交易成本高、土地权益缺乏保障等都阻碍低收入国家农民采用和推广新技术。

农业投资不足。一是农村人均农业公共支出低。2010-2019年，低收入国家农村人均农业公共支出每年仅为8美元，而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也只有37美元（FAO et al.，2025）。二是国际发展援助用于农业生产的资金较少。2017-2021年，官方发展援助和其他官方总投入年均总量达到760亿美元，其中34%专门用于应对粮食不安全和营养不良问题，但大部分用于促进粮食消费，农业生产领域的投入不足15%（粮农组织等，2024；联合国大会，2022），资本缺口抑制单产潜力。此外，低收入国家农户抵押物少、金融机构覆盖率低、融资成本高、信贷可及性差，融资难、融资贵问题较为突出，限制了农业生产投入。

本文摘编自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组织撰写的《全球发展报告2025——携手为全球发展注入稳定性和确定性》第六章“共同促进农业发展赋能粮食安全和全球减贫”，该报告已由中国发展出版社出版发行。第六章执笔人：梁晓敏，韩杨。全文见《中国经济报告》2026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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