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经没有人能阻止特朗普“放飞自我”。
当地时间1月3日,特朗普悍然下令特种部队突袭委内瑞拉,强行控制该国马杜罗总统及其夫人。随后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声称,何时将委内瑞拉交还给委内瑞拉人,将由美国决定。
1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举行发布会
图源:人民日报公众号
当地时间1月8日,对于“渴望已久”的格陵兰岛,特朗普再次强调美国必须“拥有”整个格陵兰,而不仅是现有的租约协议。
他认为,美国需要得到格陵兰岛,这是最符合美国国家安全利益,并表示如果不能以“容易的方式”达成交易,那么就会以“困难的方式”达成。
此话一出,无疑向世界昭告:特朗普“美式霸权行径的野心”已膨胀到极点。
早在2025年1月,《纽约邮报》借用“门罗主义”之名以“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概括特朗普政府的西半球政策。同年11月底,白宫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正是提出基于门罗主义的“特朗普原则”。
从门罗主义到唐罗主义,美国的霸权逻辑不仅一以贯之,甚至更加赤裸裸。可以说,只有了解“门罗主义”,才能看懂美国200多年的霸权政治,以及激进的唐罗主义将如何重塑全球秩序。
门罗主义:美国作为世界性大国的崛起
如果说《独立宣言》是美国诞生的标志,那么《门罗宣言》是美国作为“大国”崛起的标志,是全球史上“美国时刻”的开始。
1776年,通过《独立宣言》,美利坚合众国宣告正式诞生。此后,美国通过侵占、割让、购买等手段,不断扩张。可以说,19世纪至20世纪是美国的快速成长期。
这一时期先后诞生了门罗主义、马汉的海权论、特纳的边疆学、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带理论(陆权论)等等重要地缘战略理论,集中产生如此之多的地缘政治理论,这在世界历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现象。尤其是19世纪,是美国领土扩张的主要时期,该世纪上半叶,美国就先后夺取了佛罗里达、路易斯安娜、得克萨斯、俄勒冈、新墨西哥、加利福尼亚等领土,今日美国本土基本形成。
“门罗主义”就产生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这也是门罗主义诞生更为深刻的背景。正如美国知名政治学者托马斯·本顿·埃金顿所说:“华盛顿关于中立原则和控制密西西比河的政策,杰斐逊对路易斯安娜采取的行动,以及麦迪逊和国会在西佛罗里达问题上的措施,都明确了这个事实:门罗就任总统前,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已得到确立。‘门罗主义’只不过是美国政府旧的外交政策换了个新的名称。”
19世纪初,拿破仑战败之后,在欧洲形成了以神圣同盟为主导的“维也纳体系”。这个体系不仅在意识形态上与美利坚冲突,而且其干涉拉美革命、恢复美洲殖民地的政策更是对美利坚的扩张带来威胁。
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宣称:“神圣同盟成员国的政治体系本质上不同于美国的政治体系。……所以我们要宣布警惕欧洲国家将政治体系扩张到美洲任何区域的企图,以防对我们的和平与安全构成威胁。”
詹姆斯·门罗
而孤悬欧陆之外的英国,也不愿意看到法国等欧陆国家恢复对美洲的殖民。在埃金顿所著的《门罗主义》中,他指出:“乔治·坎宁深知西属美洲殖民地的起义令巨大的商业利益从西班牙王国转到了英国,因此希望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从而使英国继续享有这巨大的贸易利益。”
于是英国开始主动与美国协调两国在欧陆和美洲的立场,从而促使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在1823年12月2日在国会演讲中宣布了最终成为《门罗主义》的主张。
根据1823年12月门罗在美国国会发表的年度国情咨文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到出门罗主义的基本内涵:第一是反对欧陆的政治体系扩展到美洲,第二是美国不会干涉欧洲事务,第三是“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
这种看似具有反抗欧洲列强,维护“新大陆”自由独立的主张,实则是帝国主义一直以来划分势力范围的翻版,将美洲所在的“西半球”划为美国的势力范围。
20世纪著名政治学家卡尔·施米特看得很明:“伴随西半球界线的兴起,欧洲中心主义界线的世界图景正在被一个新的非欧洲中心主义的全球界线所取代。这个新界线的国际公法史始于1823年12月发表的被称为‘门罗主义’的宣言。”
唐罗主义:
特米努斯式霸权只会加速美国的衰落
在200多年后的今天,美国总统特朗普为何将美国的全球地缘战略回归到门罗主义,甚至还超越门罗主义,演变出了“唐罗主义”?
美国总统特朗普 图源:央视新闻公众号
要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回到白宫……
在白宫发布的2025《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曾指出,美国在西半球维持更大规模的军事存在,以应对移民潮、毒品问题以及该地区敌对势力的崛起。“我们希望确保西半球保持足够稳定、治理良好,以防止并遏制向美国的大规模移民;我们希望这个半球的各国政府与我们合作,共同打击毒品恐怖分子、贩毒集团以及其他跨国犯罪组织;我们希望这个半球避免敌对外来势力的侵入或对关键资产的拥有,并支持关键供应链;我们希望确保我们对关键战略位置的持续准入。换言之,我们将对门罗主义施加并执行一个‘特朗普原则’。”
所谓“特朗普原则”,其实就是赤裸裸的美国优先原则和霸权原则。这两个原则,不过是门罗主义的底色。所不同的是,19世纪,美国实力快速增长,并在20世纪主导全球,门罗主义演变为全球性的霸权。
而今,美国实力相对下降,门罗主义回归为区域性的霸权。但本质上,门罗主义不是孤立主义而是扩张主义,它会随美国实力的消长而呈现膨胀或收缩的不同战略取向。
特朗普签署“大而美”法案
图源:央视新闻公众号(原图片源自路透社)
同时,传统的门罗主义多借助民主自由价值观、国际法的包装来实现美国利益,而特朗普原则正如特朗普本人所声称的“只有他自己的道德准则和思想才是能唯一阻止他的东西”,体现了当下美国政治的民族帝国主义、强人政治等特点。
特朗普政府不仅赤裸裸地表现出领土扩张的野心,也彻底撕下自由民主价值观外交的幌子,通过毫无道德和底线地运用其硬实力和软实力来逐步重塑区域与全球的地缘秩序。例如国务卿鲁比奥大肆渲染中国在美洲的所谓“威胁”,声称“巴拿马运河已经落入中国手中”,并迫使巴拿马政府宣布退出“一带一路”倡议。
因此,从特朗普政府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及近期一系列的举动来看,回归门罗主义无疑是基于当前国际形势和美国自身实力下降所做出的全球地缘战略调整。
从门罗主义到唐罗主义,全球秩序无疑将迎来深刻地调整。特朗普政府虽然沿用美国历届政府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发动对他国的“战争”,但吸取了过去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叙利亚战争的教训,不再轻易发动大规模、持久性战争,而是以快准狠的突袭方式快速掌控他国,攫取利益。这次突袭委内瑞拉就是特朗普政府这一战略初试,并且“大获成功”,未来美国可能会在更多国家身上实行这一“战争”方式。
美国总统特朗普 图源:央视新闻公众号
唐罗主义的内涵要比门罗主义更为丰富,它绝不是一种保守主义或孤立主义,正如网上有专家总结的,唐罗主义的全球战略可总结为十个字“独霸西半球,争霸东半球”,在可预见的未来,东半球的一些地区将在政治、经济、科技等方面迎来更加动荡的形势。
如果说1823年“门罗主义”的提出标志着美国作为世界性大国的崛起,那么2025年,“特朗普原则”的提出,无疑是美国全球霸权开始衰败的标志。
一个抛弃全球责任、以己为先的美国,在意一意孤行的道路上如果越走越远只会众叛亲离,正如孟子所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世界各国也决不允许“强权战胜公理”的世界近现代史重演。
埃金顿在《门罗主义》一书的最后提到了古罗马人崇拜的特米努斯神,他是罗马的边界神。
罗马人认为他永远前进,而不会后退,但罗马帝国最终分崩离析了。亚历山大大帝也是特米努斯的崇拜者,热衷于统治世界,而亚历山大帝国在他去世后不久就分裂了。
埃金顿的“米特努斯”隐喻深刻揭示了门罗主义到唐罗主义的底层逻辑,美国的形成就是一个不断扩张的过程。
书中提到,在19世纪时,欧洲人就将美国视为“渴望征服领土的人”,而作者的辩解也很美国:的确,我们有时会收购领土,但每次进行土地收购的理由都很正当,容易在公共政策和道德制高点上得到支持。但我们是一个扩张中的国家,没人能够预测我们未来边境的性质和范围。美国作为“罗马帝国”的继承者,仍执迷于美国必然在扩张中实现伟大的特米努斯崇拜,却忘记了西方历史上罗马帝国、亚历山大帝国等都是在不断扩张中崩溃灭亡的教训。
作者:[美] 托马斯·本顿·埃金顿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