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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花朵财经观察(FF-Finance)
撰文丨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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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在社交平台发了段话:“培养文明美好的商业秩序和商业环境、良好的消费习惯和推动个人的品格修养!建议制度支持消费入座、保护商家利益和消费顾客利益!建议制度支持餐厅行业拒绝外带食物就餐!”
发这段话时,他人正在英国。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意外:于东来?那个把利润分给员工、不满意就无条件退换、被全网称作“把顾客当家人”的于东来,居然站出来支持商家“赶人”了?
要知道,胖东来过去二十多年攒下的口碑,几乎全靠“对顾客好”三个字。这样一个以“惯着顾客”闻名的人,主动替商家说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连最宠顾客的人都认为,商家的座位权益,理应得到保护。
更有意思的是同一天的一通电话。极目新闻记者当天下午致电许昌胖东来天使城,客服的回答是:商场有公共就餐区,不消费也可以入座休息。一边支持商家有权实行“消费入座”,一边自家门店不消费也能坐。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非但不矛盾,恰恰是这场吵了一周、始终没吵明白的话题的答案。
PART.01
一张沙发,霸榜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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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事情捋一遍。10月21日,星巴克中国发布一份《“第三空间”倡议》;第二天,全国8000多家门店开始推行“消费入座”,桌上摆起提示牌。注意,是“倡议”不是“规定”——按星巴克的说法,避雨的路人、歇脚的外卖员、孕妇和行动不便的顾客,照样可以免费落座,热水照常提供。真正要柔性引导的,是长期占座、零消费、自带食物开饭的人群。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因为矛盾攒够了。据媒体报道,此前西安有门店劝离未消费顾客,南京有老人为座位和店员争执;湖州一家星巴克更有戏剧性——三位女士进门坐下,中途出去吃饭,桌上留一杯快喝完的番茄汁“占座”,一位点了咖啡的顾客以为那是垃圾刚坐下,半小时后三人回来就吵了起来,最后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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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执行首日,据央广网报道,有顾客称自己一个多小时内被提醒了5次。执行的分寸,确实还在摸索。舆论这边,反倒出现了罕见的“一边倒”。社交平台上涌现出大量格式统一的抵制帖,自称要集结几十万不消费的人“抵制到底”——结果被全网当成行为艺术调侃:这些人不贡献营收,他们的离开对星巴克营业额的影响是零,“恭喜星巴克失去一位白嫖客户”。评论区里,真正花钱买咖啡的人罕见地集体发声:端着杯子找不到座位的滋味,受够了。
有意思的是律师的表态。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旻分析,“消费入座”本身具备合法性基础——依据民法典,经营者对经营场所享有占有、使用和经营管理的权利,在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有权设定合理的经营规则。
也就是说,从法律到民意,这次商家都占理。那为什么它还是让人隐隐不舒服?
PART.02
全世界的沙发,都在被收回
要理解这种不舒服,得知道“第三空间”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它原本是社会学家雷·奥登伯格提出的概念,指家和工作场所之外、可以随便坐坐聊聊天的中立场所,跟消费没有必然关系。是星巴克创始人舒尔茨把它搬进咖啡馆,变成“买一杯咖啡,换一个座位和一张沙发”的生意。三十年来,这套模式陪着星巴克开遍全球,也陪无数人度过了不少时刻——2023年,“星巴克是失业中年人的庇护所”还上过热搜,有人在里面改简历,有人直接开视频面试。
但全球的门店都在收回这张沙发,而且步调有先有后。韩国收得最严:打工人把台式电脑、打印机都搬进店里,咖啡馆直接成了免费工位,星巴克韩国最终明令禁止携带台式电脑等笨重物品进店。北美在2025年初收紧规则,上万家门店取消免费入座。日本和中国香港的部分门店,推出堂食限时90分钟。中国,是全世界最后一个收回沙发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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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撑到现在?因为中国市场曾经把“随便坐”玩成了一种独特的商业文化。前几年,“品牌门店副业”成风:中产把山姆当团建据点,迪卡侬成了遛娃天堂,小米之家被叫作“中年人的赛博网吧”,小学生组团去华为门店上网。商家们乐见其成——人气就是流量,流量就是生意。星巴克自然也是受益者,不点单的人坐久了,十次里总有两三次会顺手买一杯。
但这两年业绩压力上来,商业逻辑就翻了过来:以前免费坐是品牌投资,回报是客流量;现在座位被占满,付钱的顾客反而没地方坐,投资回报转负,自然就要收回。无所谓情怀,就是一笔账算到了头。
PART.03
占的不是便宜,是地方
星巴克收回了沙发,但问题没跟着消失——那些坐了一整天的人,明天该去哪?宜家徐汇店的故事,把这场讨论推到了最深的一层。
据澎湃新闻报道,上海徐汇宜家餐厅开始实行“用餐就座”,周二、周四有保安劝离占座的人。很多人不知道,这家店的餐厅是有名的“老年相亲角”,火了十几年,规模最大时达600人;宜家2011年和2016年就发过《告顾客书》、推行过“先购餐后入座”,这次并不算新鲜动作。商场解释,长时间占座、喧哗、自带食品,让正常就餐的顾客受了影响,“光垃圾一天都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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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摆在这里更扎眼:上海60岁以上老年人口584万,独居老人36.8万。“一个人在家寂寞”,是几十万人的日常。社区有活动室、有助餐点,但距离“有格调、交通方便、坐下来不花钱还能聊聊天”的需求,还有差距。老人们用脚投票,选了宜家的餐厅——不能简单说他们爱占便宜,是别处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
被“转战”的奶茶店,日子也不好过。星巴克新规之后,有网友拍到“阿姨转战瑞幸”,门店被坐得像菜市场;成都一家奈雪摆出提示牌,总部赶紧澄清是个别门店行为;霸王茶姬山东某门店立了牌子,店员说主要针对长期占位和自带外卖,弹性执行,短暂歇脚不会劝离。最拧巴的是瑞幸——在上海陆家嘴开出带豪华自习室的旗舰馆,却刻意不装插座、不给WiFi:想吸引你多坐,又不敢真让你长坐。
你看,谁都在这个漩涡里,跟不跟都会挨骂。
在花朵财经观察看来,这场吵了一周的大讨论,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吵“该不该赶人”,其实该问的是“权利归谁、慷慨归谁”。
星巴克收回的是自己的经营空间,没有义务永远替城市的公共空间兜底;于东来建议的,也只是把“入座规则”的决定权交还给商家。而胖东来自己给出的示范更高级:我有权赶人,我选择不赶——免费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可以是商家递出来的一份善意,而不是被架在道德上的义务。真正该接住这个话题的,不是8000家咖啡店,是城市里那些“不消费也可以体面存在”的公共空间。
一杯咖啡,背不动全社会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