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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卡这一工具仍应善用,但它背后的商业模式亟待重塑,行业需要完成从“规模竞赛”到“价值服务”的质变
文|董峥
近两年,银行信用卡业务开始退潮,规模瘦身、权益缩水、发卡放缓,曾经跑马圈地的激情悄然冷却,行业从“重拉新”转向“保留存”,告别十余年喧嚣,回归理性。
数据也在印证这一情况,截至2026年三季度,存量信用卡为6.73亿张,较历史峰值减少1.34亿张。各家银行信用卡业务相关数据均出现大幅下滑,而信用卡不良率均有不同程度攀升。
与此同时,多家银行撤销了大量在各地开设的信用卡分中心,独立运营的App被关停并入手机银行,信用卡中心掌门人频繁换将……系列调整背后均指向同一个判断:信用卡的黄金时代基本宣告终结。
由此,一种疑问随之而起:银行是否将要抛弃信用卡?
不可否认,信用卡业务近年来步入“寒冬期”,面临调整已是必然。“规模”需要挤掉水分,睡眠卡应该加快出清,粗放式经营模式更要彻底告别。
但是,“挤出”和“抛弃”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砍的是无效规模,后者拆的是客户关系的地基。尤其对于国有大行/全国性股份制银行来说,抛弃信用卡业务的论调其实很难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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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不会全面抛弃信用卡
信用卡业务近年来持续收缩,主要数据中的卡量规模、透支余额、交易金额、业务收入全面下滑,而不良率节节攀升,这组数据直接反映了信用卡增量发展模式的终结,而非信用卡作为零售产品的终结。
然而,正是由于信用卡业务结构的特点,使银行在收缩中仍必须将其留在零售版图的核心位置——银行抛弃的是粗放发卡的旧模式,而不是信用卡本身。原因与信用卡如下特性息息相关:
1.极强的日常高频使用特性
信用卡和其他金融产品的差异在于,它不只是一个个人信贷账户,同时也是支付工具。用户日常刷卡、绑卡消费,既是支付动作,也可能动用授信额度。这意味着,每一次“用卡”,都蕴藏着商户回佣、利息收入以及分期转化的盈利机会。
反观房贷、理财等其他银行产品,受产品属性限制,用户活跃度显著更低。即便是借记卡,在第三方支付渠道大多用于转账,消费支付场景有限;加之借记卡本身不产生信贷收益,银行缺少持续深耕运营的商业动力。
购物、餐饮、出行、缴费等各类场景,都可以触发信用卡使用,高频用卡内嵌于消费行为本身。正因如此,信用卡一直被视作零售银行最高频的业务,其核心价值在于高频触达、强化用户感知,是银行培育用户习惯、沉淀客户黏性的重要锚点。
银行最缺的从来不是资产,是能与客户“交流”的机会和方式,如果失去了信用卡,对于金融零售客户就只剩AUM(资产管理规模)报表里的一堆数字,不产生任何行为数据。
2.消费信贷中最便捷的方式
信用卡将“支付工具”与“循环授信”融为一体,依托先消费、后还款的模式,叠加免息期、最低还款、分期、循环额度等功能,同时具备准入门槛较低、支付场景广泛、交易通道丰富等特点,是普及度与标准化程度最高的基础消费信贷产品之一。
信用卡对零售银行的盈利贡献,不在于规模最大,而在于收益结构中的不可替代性。分期与循环利息收入合计占信用卡营业收入的比重超过60%,这一收入来源的本质,是无抵押、小额、分散的零售信贷定价,其远高于一般消费贷和对公贷款的收益率。
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零售银行若要守住资产收益率,需要一条能够承载较高风险定价的信贷产品线。信用卡“支付+信贷”的复合属性,有助于压低获客以及资金用途监控成本。
不少互联网信贷产品定价更高,但银行往往仅充当资金供给方,难以捕获全链路客户收益。信用卡的收益根植于银行自有账户体系与支付入口,这一独特生态位,暂无其他产品可以无缝替代。
3.验证支付与风险真实性
信用卡交易链路里,银行可以依托支付系统,核验交易是否依托真实商户、真实终端与真实身份完成。信用卡之所以能够验证消费真实性,核心在于它把支付行为本身,变成了一套自带存证能力的证据生成机制。
也就是说,使用信用卡支付,在完成资金信息转移的同时,其中的发卡银行、收单机构、清算网络、受理商户之间会留下彼此关联的痕迹,这便将现金支付中“用途不清、去向不明”的空白,转化为一组可以随时被财务、监管、税务或司法程序调取和比对的结构化痕迹。
金融机构最为关注的,就是资金的流向。一杯10元的咖啡、数百元的加油、数千元的机票、上万元的家电,这些交易不是征信报告上孤立的一个数字,而是客户真实生活的切片。
信用卡的交易流水正是银行零售信贷体系里唯一一份高频、连续、可归因的客户行为数据,它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由支付行为自动生成的“可验证性”,并使这种验证变得低成本、大规模且可重复。
简而言之,信用卡真实消费验证是一个规则、算法、数据与平台深度融合的动态风控体系。它从交易现场的即时校验,延伸到对海量行为模式的机器学习识别,再到对资金最终去向的穿透式监控,共同构筑起保障交易真实性的多重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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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抛弃≠盲目发展
信用卡独有的行业属性,也解释了当下的行业分化。面对行业“寒冬”,不少城商行、农商行及农信机构在信用卡业务上选择收缩、近乎“躺平”,本质上是成本、风险与规模效应三重挤压下的被动之举。但单纯收缩业务,无法解开其零售转型的困局。
中国信用卡行业转型的核心逻辑,不是在“抛弃”与“发展”之间寻找折中方案。信用卡作为一种成熟的金融工具,其本身具备不可替代的功能价值,不应被简单舍弃;但过去以规模为导向的粗放模式,伴随时代环境、金融科技迭代,内生增长动力已然衰竭,这套发展逻辑必须坚决摒弃。
可见,信用卡收缩并非意味着放弃退出,它在银行零售体系中具备不可替代的锚点价值。面对息差收窄、对公增长乏力的局面,信用卡是银行赚取中收、守住客户入口的重要载体。
依托这一枢纽,银行可以开展多元零售交叉销售。如果轻言舍弃,丢掉的不只是一项业务,更是高频触客、积累信用数据、带动财富与信贷业务联动的通道,零售转型将缺失关键支撑。
因此,“不抛弃”是对信用卡功能价值的肯定,意味着行业需要保留并优化这一工具,使其继续服务于合理的消费信贷需求和信用体系建设;“不盲目”则是对发展方式的否定,意味着不能再走依赖规模扩张的老路。
二者合一,指向精耕细作的转型方向:银行从追逐发卡规模,转向深耕客户质量与用户活跃度;产品设计回归真实刚性消费场景,风控由静态形式核验升级为动态精准管理。信用卡这一工具仍应善用,但它背后的商业模式亟待重塑,行业需要完成从“规模竞赛”到“价值服务”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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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亿张的持卡规模仍将继续下行,这一趋势难以逆转;睡眠卡的持续清理,将进一步刺破规模幻觉。此番调整是“挤泡沫”,而非“失血”,也是行业去伪存真的必经过程。众多银行信用卡业务面临的困境,本质上是清算无效规模与重构真实价值之间的矛盾。
过去以发卡量为核心KPI的“跑马圈地”模式,催生了大量睡眠卡和联名卡泡沫。监管新规划定长期睡眠卡率不得超过20%的红线、严禁以发卡量作为单一考核指标后,出清无效产能自此成为合规底线。
信用卡是零售业务的关键入口,不会随行业退潮而被移出银行战略版图,但业务发展必须以可承载的规模、可管控的风险、可深耕的场景为前提。“不抛弃”,是守住零售转型的重要抓手;“不盲目”,是对自身能力边界的清醒判断。
信用卡的战略角色已然转变:从独立增长引擎,变为零售金融体系的关键入口,行业竞争的重心也从规模比拼转向客户价值挖掘。银行经营思路回归零售本源,不再把信用卡当成需要单独做大做强的利润中心,而是嵌入客户全生命周期经营的底层能力。
这一定位变化也印证了,信用卡不会,也不该被银行舍弃。依托独特的业务属性,它在零售体系中承担着难以替代的功能。行业调整压力之下,银行正被迫告别规模导向的考核逻辑,推动信用卡回归零售客户经营的基础设施属性。
(作者系信用卡行业资深研究人士;编辑:张颖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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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杨明慧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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