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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跌掉一半,真正的坎在2027年

本文系基于公开资料撰写,仅作为信息交流之用,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2026年以来,宁德时代的股价经历了一轮令人瞩目的过山车。5月7日,A股股价一度冲上历史高点;9月15日,创业板第一大权重股低开低走、午后跳水,收盘暴跌6.2%,报316元,创下一年来新低;此后跌势延续,10月21日股价跌破230元,较年内高点回撤超过50%,总市值缩水至1.07万亿元。

主流市场观点将下跌归因于“去宁德化”:多家车企调整电池采购策略、推进供应链多元化,试图降低对宁德时代的单一依赖。客户结构松动的担忧,叠加二线厂商的低价竞争,让市场对这位全球电池霸主的定价逻辑产生了动摇。

但在我们看来,表层是情绪与客户结构的波动,底层则是锂电行业供需两端的“弱周期”困境:需求端,全球新能源车增速换挡,国内储能装机增长态势放缓,碳酸锂价格冲高回落,电池价格中枢持续下移,收入端的“量价”剪刀差不断拉大;供给端,近两年高速扩张的产能正进入集中兑现期,2026年半年报中在建产能高达764GWh(科普:按照1辆纯电车电池容量60度,1GWh可装配约1.7万辆汽车),一旦行业需求增量不及预期,这些“看得见的产能”就会变成产能利用率与折旧摊销的双重拖累。

这轮困境,是行业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竞争的必经阶段,还是宁德时代自身增长逻辑的拐点?我们拆开供需两端的数据,结合财报与产业周期,看看这位全球动力电池龙头,正处在怎样的周期位置。

01

动能切换:动力电池交棒储能,需求端在变弱

宁德时代是全球最大的锂离子电池研发与制造企业。2025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237亿元、同比增长17%,归母净利润722亿元、同比增长42%,日均盈利约2亿元;动力电池全球市占率39.2%、连续九年居首,国内装机份额43.4%,储能电池出货量全球市占率30.4%、连续五年居首,市场份额与盈利规模均处行业首位。

公司主营由此分为两大板块:动力电池系统面向新能源整车客户,为车辆提供驱动电能,是收入的主体,读者较为熟悉,此处不再展开;储能电池系统则是规模次之、增速与盈利俱佳的第二增长曲线。

储能电池,通俗地说就是把电先存起来、需要时再放出去:风大光足、电价较低时充电,无风无光或用电高峰时放电,承担电能的时移存储与调峰调节。它之所以在这两年快速放量,是因为恰好踩在几条确定性需求的交汇点上。在国内,风电、光伏的大规模并网带来“弃风弃光”和电网调峰压力,储能是支撑“双碳”与新型能源体系落地的必需环节;在海外,地缘冲突推升电价、电网薄弱地区供电不稳,储能成为对冲能源安全焦虑、实现用电自主的重要工具,欧洲户储、新兴市场工商业储能由此高增;更新增的变量是海外AI数据中心的爆发式建设——训练与推理带来陡峭的用电负荷,配储可平抑峰值、保障供电连续性,正在成为储能需求新的增长极。

2025年,动力电池系统营收3165亿元,占营业收入的74.7%,同比增长25.1%,毛利率23.8%;储能电池系统营收624亿元,占比14.7%,同比增长9%,毛利率26.7%。需说明的是,储能收入增速低于销量增速:全年储能电池销量121GWh、同比增长29.1%。



图:宁德时代经营数据、碳酸锂价格、产能利用率对比图,数据来源:SMM,公司公告

将时间轴拉长至2020—2026年上半年(见上图),公司的增长驱动力经历过一次清晰切换。2020—2024年由动力电池主导,伴随新能源车渗透率提升至超过60%,公司装机快速放量;储能则始终处于配角地位,收入占比由2020年不足4%缓步升至2024年约16%,期间的需求增量绝大部分来自动力电池。

2025年起动力电池增速开始换挡,储能随之接棒。2026上半年,储能业务收入达533亿元、同比增长87.5%,增速接近动力电池的两倍,收入占比由2025年全年的14.7%抬升至19.2%。整体可概括为前半程由动力电池拉动、后半程由储能接力。

明确业务结构后,需求的来源随之清晰。我们发现,宁德时代的产品需求与碳酸锂的需求本质同源。

碳酸锂的下游应用几乎全部集中于锂电产业链,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正是锂最主要的两大消费方向,而宁德时代的两大主业恰好完整覆盖这两大需求来源,二者在产业链上下游高度重合。

这意味着下游电池的采购规模决定上游碳酸锂的需求体量,反之,碳酸锂的量价波动构成观察宁德时代需求的前置指标。

过去三年,宁德时代股价与碳酸锂期货价格走势趋同性较强,二者锚定新能源车、储能同一终端需求。低点均落在 2024-2025年初区间:碳酸锂最低约60000元/吨,宁德时代股价低点约150元/股,随后二者低位震荡。自2025年下半年开启共振上行,同步冲高,高点集中在2026年3-4月:碳酸锂最高突破200000元/吨,相较低点涨幅约200%;宁德时代股价峰值超过460元/股,较低点涨幅超过两倍。2026年4月之后,终端需求边际走弱,锂价快速回落,股价同步回调,回调均超过50%。

这一轮回落并非单纯的投机退潮,而更多反映需求端的边际降温。进一步检验需求曲线的方向,可将其三条主要下游数据并列观察,趋势高度一致。

其一为新能源车:2026年1-9月规模以上企业新能源汽车产量1245.7万辆,增长12%,而2025年增速为25.1%,一年内接近腰斩;新能源汽车国内销量同比下降约11%、出口同比增长约1.3倍,内需的实际降温幅度大于总量数据显示的水平。

其二为风光装机:受困于新能源发电效益向差,2026年1-8月风光发电新增装机仅150GW,大幅下降48%。风光发电装机增量与储能的关联在于,风光是储能的前置需求,电站建设节奏放缓将直接压制配储需求。

其三为储能装机本身。一是成本端,2026年上半年碳酸锂价格涨幅明显,直接抬升电芯与系统造价,压缩储能项目内部收益率;二是收益端,储能装机并非线性增长——储能赚的是电网负荷不平衡的钱,装机越多,低谷充电、高峰放电越是在熨平负荷曲线,峰谷价差随之收窄,电站收益下降,反过来又抑制新增装机意愿。结果是2026年1—9月国内新型储能新增装机102.3GWh,同比仅增长6%,较2025年储能电池出货79%的爆发式增长明显放缓。

三条链条相互印证,逻辑得以闭合:新能源车、风光、储能同步较2025年降速,作为上游前置指标的碳酸锂价格随之退烧回落,并将最终传导至宁德时代的经营端。

本节的核心结论是,宁德时代面对的仍是一个增长延续、但增速显著放缓的市场,其需求的冷暖与碳酸锂高度同频——在相当程度上,理解了碳酸锂,也就理解了宁德时代的需求。

02

产能扩张:2027年产能集中投放,折旧压力将抬升

需求端的降速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写在供给端。把宁德时代2020—2026年上半年的产能数据拉成一条时间轴(见下表),可以清楚看到一家龙头如何在需求最亢奋的年份选择了最激进的扩张。六年间,公司产能由69.1GWh一路抬升至772GWh(2026年半年报产能年化为1050GWh),产量由51.7GWh攀升至748GWh,规模扩张不可谓不迅猛。


图:宁德时代2020-2026年上半年产能数据演变表单位:GWh,数据来源:公司公告

但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已投产的产能,而是账面上仍在爬坡的在建产能。复盘其投放节奏,一个规律浮现出来:在建产能的峰值,往往踩在行业周期的顶点。2020—2022年碳酸锂价格自数万元一路上行、需求全面爆发,公司在建产能由77.5GWh增至152GWh,增长接近翻倍;进入2025年,行业产能利用率冲高至96.9%、储能需求超预期放量,公司再度加码,在建产能由219GWh跃升至321GWh,至2026上半年在建产能更骤增至764GWh,几乎与2025年产能持平。需求最好的时点扩最猛的产能,这种“顺周期”的资本开支选择,将为未来的产能消化埋下隐患。

值得强调的是,产能利用率的高低并不能完全消解这份担忧。2025年96.9%的利用率看似接近满产,但那是建立在储能爆发、需求集中释放之上的一次性高点,而非可持续的常态;一旦需求增速回落,前期高投入形成的产能便会从“紧平衡”迅速转为“过剩”。换言之,当前的高利用率恰恰是激进扩张的理由,也是未来利用率下行的伏笔。

2024年的利润表(见下表),恰好提供了这种激进扩张在周期下行期侵蚀盈利的样本。那一年是碳酸锂价格跌落最彻底的年份,也是产能利用率回落至76.3%的时点。从量价关系看,公司电池产量由389GWh增至516GWh、增长32.6%,但营业收入却由4009亿元降至3620亿元、下滑9.7%——典型的"量增价跌",多出来的产量没能换来同比例的收入,价格中枢的下移几乎抵消了全部的量增。


图:宁德时代2023-2024年利润表主要数据对比表,数据来源:公司公告

更关键的是利润与产量的增速差。当年净利润540.1亿元、同比增长15.5%,明显低于32.6%的产量增速;折旧成本随产能释放而刚性抬升,管理费用、销售费用分别同比增长14.5%和17.1%,刚性支出并未随收入下滑而同步收缩。与此同时,资产减值损失由58.5亿元扩大至84.2亿元、同比增幅高达43.9%——存货与资产的减值,正是产能利用率偏低、产品价格下行的直接结果。

这意味着在锂价深跌的环境下,新增产能带来的折旧摊销与存货减值首先吃掉了一部分利润,规模的扩张不仅没能增厚盈利,反而摊薄了单位产出所能获得的回报。

沿着这条逻辑向后推,真正的压力窗口落在2027年。按照宁德时代之前的投产节奏,在建产能自披露之日起约一年内即可转化为真实产能,而2026年上半年764GWh的在建规模,意味着相当一部分将在2027年上半年集中投产、正式进入计提折旧的周期。

问题在于时间点的高度重叠。2026年被普遍视为本轮碳酸锂价格的阶段性高点,若价格中枢不出现明显抬升,2027年的锂价相较同期大概率将有一段较大幅度的回落,进而传导至公司的定价与收入端。

供给与需求在此错位:2027年产能集中兑现、折旧刚性抬升,恰逢需求边际降温,料成业绩承压最重之年;股价回撤,正是市场对这一错位的提前定价。

03

“造电池容易,但造好电池很难”

回到开头留下的那个问题:宁德时代正处在周期的什么位置?

2025年年报的开篇,董事长曾毓群写下了一句话:“造电池容易,但造好电池很难。”这句话既是对整个行业的注解,也恰好点破了本文所说的“弱周期”困境的另一面:困境写在供需两端的量与价上,出路则藏在“能不能造出别人造不出的好电池”里。

前两部分分别论证了需求端的同源降温与供给端的集中投放,这一部分把镜头拉回到公司差异化的厚度与当下的估值,能给我们哪些线索。

先看差异化,起点是研发。2025年公司研发投入221亿元,占营收的5.2%,无论从绝对规模还是投入强度看,都是二线厂商的数倍。研发上的持续高投入,本质上是在为“造好电池”这件事不断加高护城河。

这种投入落到产品上,体现为耐久性、循环寿命、快充与放电倍率等硬指标上的持续领先,神行、麒麟等高端产品长期卡位在行业第一梯队。

更直接的证据藏在报表里:即便在2024年碳酸锂价格跌落最彻底、全行业陷入价格战的那一年,公司的动力电池毛利率仍守在23.8%、储能毛利率26.7%,明显高于二三线同行。换句话说,差异化让它在同一轮价格战中受到的侵蚀更小、维持盈利的能力更强。这正是“造好电池”对“弱周期”最直接的对冲,也是宁德时代与二线厂商在“量”的赛道之外,另开的一条“质”的赛道。

最新的三季报提供了一个新的观察切口。

10月20日,宁德时代披露三季报,单季净利润同比仅增长14.5%,按照营收增速测算营业成本,同比多增约80亿元,是利润承压的主因。市场普遍解读为竞争加剧,次日股价下跌超过10%。但管理层在业绩交流会上给出另一种解释:前两年碳酸锂低价周期签订的历史长协低价储能订单,在三季度集中交付,属偶发性的成本错配。言外之意,四季度仍将恢复较好增速。

究竟是市场认知过度,还是管理层粉饰,需要在2026年年报中观察、验证。笔者倾向于相信管理层。

四季度盈利增速按15%测算,全年利润约912亿元;按前三季度的31.6%增速测算,全年利润约950亿元。当前股价对应的市盈率在11.3-11.7区间,而宁德时代过往的估值下沿约在15倍。对一家仍稳居全球第一、盈利规模在行业居首的制造企业而言,这个估值本身并不苛刻。按现有分红水平测算,对应的股息率超过4%。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机会区间。

估值只是坐标,不构成答案。我们更感兴趣的,是接下来一两年里将陆续浮现的产业趋势。

764GWh在建产能陆续投产之后,两个此前悬而未决的问题会同时见分晓。其一,储能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配储需求,究竟是政策与产业趋势驱动的“真需求”,还是被提前透支的账面需求。其二,在失去锂价红利、甚至需要面对降价压力的环境里,宁德时代的产品到底还剩多少差异化的分量。

第二点尤其值得玩味。行业里流传着一句话:二线厂商最怕的,不是宁德做出更好的电池,而是宁德降价。因为一旦降价,凭借成本与规模优势,宁德完全可以把二三线供应商从整车的供应链里挤出去。反过来,这对车企未必是好消息——辛苦推进的供应链多元化可能重新失效,议价权再度向单一龙头倾斜。

于是开头的问题有了答案的形状:这既是行业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竞争的必经阶段,也考验着宁德时代自身的增长韧性。“弱周期”是供需两端共同的周期,不会因为谁是龙头就绕道而行;但差异化的厚度,决定了它在同一轮周期里能站得多稳、走得多远。

如今,供需两端的压力已经写进了报表,估值也已经提前反应了大半,真正需要观察的,是产能集中投放之后的2027年上半年——需求是真是假、降价会不会来、“宁王”能否替代、差异化的护城河还守不守得住。

具体如何,让我们静待2027。(作者公众号:读书郎的财富笔记。欢迎文后留言与作者交流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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