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发现提前签好名字的《进入有限空间作业许可证》。图/红星新闻

据报道，近日，中央安全生产考核巡查第六组在湖南衡阳老城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暗访时，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项目经理提前两天签好空白作业许可证，5名责任人4人签名笔迹雷同，气体检测记录晚于作业时间1小时。

面对质询，项目经理要么说“工作忙”“不会每天到工地”；要么说“一贯如此”，就沿用下来了。糊里糊涂、轻描淡写、敷衍了事，事关生死的安全规程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习惯性敷衍和文字游戏。

这不是小事。该项目包含大量地下竖井、密闭管网等有限空间作业，空气流通性差，容易积聚硫化氢、一氧化碳等有毒有害及窒息性气体，国家明确要求必须严格落实“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等7条规定。

这些规定每一条都是从血淋淋实践中得来的教训，也是现场施工人员的“保命”宝典，必须不折不扣落实到位，容不得半点开口子、抄小道等弄虚作假行为。然而，此次暴露出的问题却是层层失守、关关骗人。

其一，提前签好未来两天的空白票，任人随便“填空”，就等于放弃了现场确认的职责。项目负责人每天到岗，本就是职责所在，岂能为图省事而提前签字默认未来两天安全无事？如此审批，无异于让制度空转。

其二，作业票上现场负责人、监护人员、作业人员、项目经理等5人签名4人笔迹雷同，属于伪造责任记录。这也导致严密的安全制度形同虚设，不仅难以起到监护、监督的作用，甚至在出事后连责任都难以认定。

其三，规定要求“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且须在作业前30分钟内检测。而衡阳却是6点作业、7点检测，如此程序颠倒，将工人置于随时可能爆发的窒息、中毒风险之下，无疑是在拿他人生命开玩笑。

表面看，是现场施工负责人的“忙”，深层则是安全责任造假早已成为行业“惯例”。“忙”是借口，“一贯如此”是托词，当造假成为常态，安全管理就只剩一纸空文。

更值得深思的是，为什么巡查组一到现场便能发现如此明显的隐患，而属地相关部门又在忙些什么？一再强调的常态化督导，是走过场，还是根本未到现场？一旦上下都心存侥幸，习惯性违规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了。

不是所有的侥幸都能过关。2025年9月，上海市崇明区江南造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未办理有限空间作业审批、未进行通风检测，导致3名作业人员窒息死亡；同年10月，宁夏某钢铁公司作业票批准时间早于检测时间，被判定为重大事故隐患。

安全生产的根基，不在作业留痕的记录里，也不在接受检查的台账上，而是藏在对每一张作业票、每一次签字、每一道工序的恪守中。任何敷衍糊弄，都是在拿工人的生命做赌注、拿公共安全开玩笑。

此事目前已移交当地督促整改，相信问题定能得到认真处理。但整改不应是“头痛医头”，更需举一反三，还有多少工程项目存在“今签明字”“笔迹雷同”“先作业后检测”等乱象？监管盲区还有多少？

唯有以零容忍的较真，以不妥协的执拗，深挖彻查造假“惯例”，才能真正让“纸上安全”落地，也才能让每一项工程都经得起明察暗访。

撰稿 / 胡栖安（媒体人）

编辑 / 徐秋颖

校对 / 吴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