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杨然 通讯员 陈善文 张屾
1月24日，在武汉特警北部基地，一架EC135直升机被缓缓牵引出机库。机长李斯登上直升机，开启通电前检查，对飞机进行“热身”维护，确保它处于适航状态。
这名武汉公安的直升机机长，最近有了新身份，李斯通过了警用无人驾驶航空器操控员考核，成为一名有14年飞行经验的“新飞手”。
李斯在直升机驾驶舱。
万中挑一：直升机机长的淬炼之路
2010年12月，刚加入武汉公安队伍的李斯，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天空结下不解之缘。2011年7月，武汉公安启动直升机驾驶员的选拔培养，只有2个名额，竞争十分激烈。
在考核选拔中，“转椅测试”令李斯印象深刻。该测试通过模拟高空旋转环境，检测抗眩晕能力和平衡恢复速度，不少人测试下来头晕目眩，甚至恶心呕吐。但李斯顺利通过考验，“转完不晕是不可能的，关键是不能有剧烈反应，还要准确辨认方向、正常行走。”
对空间感知、心理素质的极致要求，再加上英语、学历等硬性门槛，筛掉了大批竞争者。最终，李斯脱颖而出，成为武汉公安首批自主培养的直升机飞行员，开启了为期近两年的脱产学习。
“理论在中国民航大学啃书本，实操去位于东北的基地练技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光是给飞机预热就够折腾。”李斯回忆说，在极寒天气里，结冰的机库门要一群学员合力才能推开，接着便是通往起降坪的铲雪之路，还未进入驾驶舱，已是满头大汗。每次飞行训练可积累0.6个飞行小时，要完成80小时活塞式直升机和40小时涡轴直升机训练，才能攒够毕业所需的120小时飞行时长。
2013年5月，李斯学成归来。两个月后，武汉公安第二架警用直升机、德国产的空客EC135正式列装。从副驾驶到机长，李斯花了整整十年。在飞行生涯里，他驾驶这架“空中雄鹰”参与军运会场馆空中安保、武汉马拉松安保等航线规划，开展索降演练与日常空中巡查，高等级勤务期间更是24小时待命备战。
直升机每一次起飞，都要经历标准化流程：飞行前一天召开全员准备会明确分工，飞行当日与机务人员联合检查、签字确认，待机务携灭火器就位才能启动，地面检查正常后向塔台请示起飞，任务结束后还要参与讲评复盘。
“直升机是严谨的‘团队作战’，少一个环节都不行。”即便多了无人机操控员的新身份，李斯仍未卸下直升机机长的职责，要随时响应应急任务。
武汉公安退役的直升机。
技术革新：空中警务迈入3.0时代
李斯的飞行生涯，见证了武汉公安空中警务的代际更迭。
1993年，武汉公安列装了全国第一架警用直升机——恩斯特龙280FX。武汉空中警务迈入1.0时代，两江四岸，再无惧江湖阻隔。
这架红色双座直升机，从1993年到2007年，共飞行上千架次：1995年协助高楼灭火，1996年配合防暴警察从楼顶突入解救人质，1998年抗洪期间空中巡逻发现管涌险情，为抢险赢得关键时间……
如今，这架立下赫赫战功的直升机，陈列在武汉警察博物馆，成为武汉公安敢为人先的见证。
恩斯特龙280FX直升机，只有两个座位，未配备红外图传等科技装备，难以满足更高水平的警务工作需求。它退役后，武汉公安计划引进具备综合警务实战功能的新型直升机。
武汉公安现役的EC135直升机。
2013年，德国产的空客EC135正式列装。这架长12米、宽2.7米、高3.5米的8座轻型直升机，油箱容量710升，最大速度280公里/小时，最远可飞700公里。它搭载了红外图传、索降平台、强光搜索灯、警用扩音器等设备，能实时回传画面供指挥中心决策，还可搭载武装特警执行反恐、救援任务，堪称警用直升机中的“战斗机”。武汉公安空中警务迈入2.0时代。
无论是恩斯特龙280FX，还是空客EC135，都是进口装备。随着国产无人机腾空而起，武汉公安又一次走在前列：2012年5月，成立无人机应用中队，率先探索无人机警务应用；2017年8月，组建全国首支专业化职能的警用无人机大队，让空中警务迈入3.0时代。
空中警务的变化，李斯最能体会其中“冷暖”。汉马安保的航线规划、节假日重点区域空中巡查，渐渐被战友手中的无人机取代。
“以前规划一条马拉松空中安保航线，要飞好几次预演，耗费几天时间。现在无人机每个点位半小时就能搞定，现场就能生成全景图和正射影像，还能长时间定点悬停监控。”李斯说，直升机长时间悬停，还要时刻警惕进入涡环状态导致失控的风险。
这种替代，源于实打实的技术代差。与EC135受西方限制的标清图传、依赖地面基站不同，国产警用无人机不仅能实现高清红外实时传输，还集成了广角、长焦、光谱仪等设备，能搭载抛投器投送救生圈，操作仅需一人完成，准备工作在地面站几分钟就能完成。
“直升机的红外吊舱是标清的，国产无人机的红外吊舱可以达到1280×1024分辨率，而且核心技术全自主可控，成本只有直升机的零头。”武汉特警资深无人机飞手唐明说，他和同事周治中常年参与大型活动低空安保，对两种装备的差异感触颇深。
李斯操控警用无人机。
空地协同：筑牢武汉低空安全防线
“既然当年能学直升机，现在为什么不能再当一次‘萌新’？”在空中警务的时代变革中，李斯不愿掉队，他主动申请加入无人机学习队伍，成为武汉公安首批自主培训的警用无人驾驶航空器操控员。
从直升机的第一人称视角切换到无人机的屏幕视角，李斯一度陷入“方向混乱”：“直升机左右操作直接对应机身动作，无人机面对着我的时候，左右操作要反向调整，而且小小的遥控器比直升机操纵杆操作得还要精细。”
他放下机长身段，向同事们请教技巧，用模拟器反复练习，经过56小时理论学习、23小时实操训练，顺利拿到资格证，完成了从“蓝天驾驶者”到“地面指挥官”的跨越。
他所在的反恐怖和特警支队五大队，负责武汉市无人机反制工作。每一场大型活动的现场安保，都有他们守护低空防线的身影。在2025年赏樱季安保中，他和战友在东湖樱花园、武汉大学周边实时监测低空动态，成功处置4架次违规飞行无人机，通过“空中侦测+地面处置”的模式，筑牢空域安全防线。
如今的武汉公安空中警务，早已不是单一装备的“独角戏”，而是“直升机+无人机”的空地协同新格局。李斯既要作为直升机机长，守护应急攻坚的“关键防线”；也要担任无人机操控员，参与日常防控的“精准化作战”。
无人机在武昌上空巡逻。
2025年，武汉公安成立低空安全监管工作专班，让这份“立体平安”有了更清晰的未来规划。随着《武汉市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安全管理暂行办法》出台，武汉公安推动建设了低空飞行监管平台，联动民航等单位建立联勤机制，2025年圆满完成跨年夜、长江文化艺术季等105场次大型活动低空安保任务，为构建空地协同体系筑牢制度与技术支撑。
“不管是人在天上飞，还是操控机器飞，都是在守护这片天空。”李斯握着遥控器，将无人机高高升起，守望着武汉的天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