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王际凯 通讯员 冯荔 田健

“她是战友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肯定要把她养育成人。”

1月7日，在浙江省平湖市，李冬芳和方贤松的思绪回到20多年前。

李冬芳和方贤松都曾在武警湖北总队咸宁支队服役。他们所说的“她”，是战友郑君杰的女儿郑菘芳。郑君杰因意外离世后，李冬芳、方贤松和战友们在20多年里共同养育着这个“女儿”。

1998年，新兵连浙江籍战士合影。

洪流中，他们肩并肩手拉手

1997年冬，浙江平湖的36个青年，胸戴红花，登上北去的列车。方贤松、李冬芳就在其中。他们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湖北咸宁——一座偎依在长江臂弯里的城市。

军营生活刚展开不到一年，一场世纪洪灾骤然而至。1998年7月，长江流域特大洪水肆虐，荆江告急，咸宁段水位突破历史极值。这群新兵被编入以英雄指导员李伯照命名的“李伯照抗洪抢险突击队”。

“水是浑黄的，打着旋儿，扑上来像一堵墙。”李冬芳回忆，他和战友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齐腰甚至齐胸深的洪流中筑起人墙。

几年后，他们陆续脱下心爱的军装，退役回乡，分散到银行、企业、乡镇等各个岗位，成为平凡生活里的普通人。

回归平淡的生活并未磨去他们的底色。李冬芳和方贤松同在银行系统工作，看到街头自行车屡屡失窃，他们利用休息时间排查监控，协助警方抓获嫌疑人；寒冬清晨，路遇落水者，方贤松毫不犹豫跳进冰河救人……这些被他们称作“顺手的小事”。

随后，命运的一次残酷考验，将他们更深地凝聚在一起。

2008年春节，战友们到郑君杰家走访，与郑菘芳一起合影。

2024年，战友们和郑菘芳一起庆祝八一建军节。

战友女儿，他们共同抚养

2004年一个下午，在治安联防队工作的战友李惠根，处理一起交通事故时，心头猛地一沉：那辆损毁严重的摩托车，车牌号如此熟悉。他颤抖着核实，不幸的消息得到确认——车主正是战友郑君杰，已当场身亡。

郑君杰是家中独子，妻子没有固定工作，女儿郑菘芳年仅3岁，家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分散在平湖各处的战友们第一时间赶到郑家。灵堂前，郑菘芳躲在母亲身后，睁着懵懂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一群陌生的叔叔鞠躬、上香、落泪。她那瘦小无助的身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每个老兵心里。

“捐钱捐物能救急，救不了心。”方贤松、周永生等几名战友当晚聚在一起商量，“君杰走了，他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得把她养大成人，让她好好读书，幸福生活。”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书面协议，35个男人许下了一个跨越20多年的诺言。

葬礼后，他们凑出第一笔钱，帮郑家渡过眼前难关。小学时，郑菘芳学校离家远，住在附近的几名战友时不时地接送她上下学。自行车后座、摩托车前杠，成了小菘芳童年最安稳的“座驾”。叔叔们话不多，但却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初二那年，郑菘芳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回家后哭着说要转学。几位心思细腻的“兵爸爸”察觉到异样。仔细询问才知，她在学校因单亲家庭背景受到个别同学排挤和言语霸凌。第二天，五位穿着旧军装、身姿挺拔的叔叔，一齐出现在老师办公室。“我们是郑菘芳的家长。”他们语气平和却坚定，讲述了孩子父亲的故事，也表明了维护孩子身心健康的决心。校方高度重视，立即联系几个学生的家长，开展批评教育，并安排老师对郑菘芳进行特别心理关怀。从此，校园里再没人敢欺负这个有“一群爸爸”守护的女孩。

2020年高考，郑菘芳以高出一本线（艺术专业）50多分的成绩，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那个夏天，郑家小院成了欢乐的海洋。35位“爸爸”几乎到齐，他们带来祝贺，也带来嘱托。有人送行李箱，有人塞红包，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南战友周永星、金彦杰，江西战友程桂清也纷纷送上恭贺。

2024年，郑菘芳顺利毕业，在杭州找到了工作，开启了独立的人生。如今的她，开朗自信，笑容灿烂。她说，“30多个‘爸爸’的关爱让我知道，世界处处是温暖和善意，我会把这份爱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