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卯
编辑|张帆
封面来源|视觉中国
假如有一天，英伟达没了黄仁勋，会发生什么？这个看似离谱的假设，在近期突然有了现实背景。
11月9日，英伟达再次站在了全球市场的风口浪尖。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新一代GPU的发布，而是关于黄仁勋个人的桃色风波。
起因是，此前《纽约时报》报道称，英伟达CEO黄仁勋与一家新加坡云计算企业Megaspeed的前高管关系密切。而11月8日，黄仁勋在一封全体员工内部信中公开承认了对妻子的不忠，并向家人、员工和股东致歉。
然而，真正让市场不安的，是私德背后可能涉及的商业合规与国家安全问题。
据报道，涉事的Megaspeed马来西亚关联公司在2024年6月至2026年2月间，至少采购了价值48亿美元、搭载英伟达芯片的AI设备。而美国商务部怀疑，部分相关算力可能通过光缆远程租给了受到出口管制的中国企业使用，目前相关指控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事件发酵后，英伟达董事会紧急成立独立委员会启动调查，重点核查黄仁勋是否曾成为外国情报行动的目标，以及公司机密和国家安全是否受到影响。
尽管董事会强调，目前没有理由相信美国国家安全或公司机密受到损害，并表示支持黄仁勋留任，但这依然引发了资本市场对英伟达公司治理的担忧。事件冲击下，公司股价盘中一度跌近8%，最终收盘下跌约4.27%。与此同时，预测市场上关于黄仁勋年底前辞职的押注概率也迅速攀升至16%。
作为全球AI产业链的核心企业，深陷风波的英伟达让市场开始重新思考：如果黄仁勋真的离开，英伟达该如何维持竞争力？
这种担忧并非没有原因。过去三十多年，黄仁勋不仅带领英伟达完成了多次技术转型，也亲自推动了CUDA生态的建立。可以说，英伟达如今在AI产业的霸主地位，与黄仁勋的战略判断和长期贡献密不可分。
当一个商业帝国高度依赖核心管理层和技术生态时，相比个人去留，企业换帅后能否将已经建立的技术优势和生态壁垒转化为长期商业价值，显然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而这背后，恰恰也折射出英伟达自身的增长焦虑。
过去几年，大模型训练和推理需求的爆发，推动全球科技巨头掀起史无前例的算力军备赛。作为卖铲人的英伟达迎来了业绩的全面爆发。
2023-2026财年，英伟达收入从270亿美元一路攀升至2159亿美元，三年累计增长约7倍，截至2027财年上半年，其收入已经达1778.4亿美元，同比增速95.8%。同期，净利润从44亿美元跃升至1201亿美元，累计同比增长26倍，2027财年上半年增长至1180亿美元，同比增长161%，对应净利率从16%提升至66%。短短三年，英伟达便完成了从百亿级芯片厂商向千亿级AI算力巨头的史诗级跨越。
图：英伟达收入及利润表现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但进入2026年以后，资本市场对AI资本开支回报率的审视日益严苛，大模型厂商也在安全与性能之间寻求微妙的平衡，虽然推理需求仍在扩张，但隐忧已悄然浮现：如果未来云巨头放缓CapEx，或谷歌TPU、亚马逊Trainium等自研芯片分流需求，英伟达的GPU出货便可能会承压。
对英伟达而言，面对华盛顿的合规审查与资本市场的周期焦虑，继续依赖硬件出货驱动增长，就意味着其业绩始终难逃资本开支的周期影响。因此，公司急需向市场证明：在硬件之外，能够找到跨越周期、提供稳定现金流的新支点。
对此黄仁勋给出的新方向，是收软件年费。
英伟达开始收“软件税”
10月下旬，在柏林GTC活动上，英伟达CEO黄仁勋透露，未来在AI工厂中运行英伟达面向AI智能体的软件，可以采用按GPU数量计费的授权模式，给出的参考定价为每块GPU每年约200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35万元。他同时强调，软件授权将成为公司日益重要的业务组成部分。
事实上，这并非英伟达首次尝试软件变现。其现有的NVIDIA AI Enterprise平台，标准一年期订阅价格为每颗GPU 4500美元，提供模型部署、推理优化及企业级技术支持等服务。
不过，此次提出的软件授权，并不能简单理解为AI Enterprise的降价版，而是英伟达进一步拓展软件变现边界的尝试。
对比看，AI Enterprise更像是一套企业级AI软件工具箱，侧重于与企业AI基础设施的“部署与运维”，解决的是企业如何完整搭建AI系统、投入生产并保持稳定运行的问题。而新的软件授权方案，则更加聚焦“智能体运行场景”，基于另一套更轻量的智能体运行环境，如OpenShell参考架构、NIM微服务、Sentry安全组件组合等，让企业在部署Agent之后持续付费。
相比收费金额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英伟达底层创收逻辑的延伸。
过去三年，AI产业的竞争重心集中在大模型的训练与能力迭代，算力性能是第一要义。英伟达凭借高性能GPU和CUDA软件生态，不断降低开发门槛、绑定开发者，再通过庞大的软件库和应用生态形成极高的迁移成本，倒逼硬件出货，完成硬件销量的持续增长。
但随着AI从模型训练走向大规模推理和应用部署，企业需要的不再只是算力，还包括模型部署、任务调度、权限管理、安全隔离以及持续运维。尤其是Agent具备了自主调用工具、访问企业数据甚至执行实际操作能力后，如何控制其行为边界、防止越权访问，正在成为企业规模化部署AI的重要门槛。
这恰恰为软件服务创造了新的收费空间。围绕Agent运行需求，英伟达推出了OpenShell等受策略约束的运行环境，帮助企业管理智能体的访问权限和操作边界。配合现有的AI Enterprise平台，以及CUDA生态，英伟达正尝试将软件服务贯穿于开发者服务、企业基础设施部署以及AI 智能体应用的全生命周期。而这也意味着，其软件业务正在从服务AI基础设施建设，向AI应用的日常运行延伸。
如果这套模式能够落地，将会为英伟达带来相当可观的潜在增长空间。按照每张GPU每年2000美元测算，假设未来有50万颗获得授权的GPU，对应每年的服务收入约10亿美元；如果有100万颗获得授权的GPU，对应每年软件服务收入约20亿美元；而如果获得授权的GPU数量达到500万张，每年便可贡献100亿美元收入。
然而，这套模式更大的吸引力在于，一旦跑通，英伟达的商业模式将会从完全依赖GPU硬件销售，转化为可持续的企业计算入口。过去，英伟达的业绩增长完全依赖客户增量GPU的驱动；而未来，庞大的存量GPU装机基础将成为贡献长尾现金流的优质资产。
苹果的启示：从卖硬件到卖生态
英伟达在软件端的商业野心，不禁让人联想到另一个科技巨头——苹果。
两家公司的商业模式有着相似的底层逻辑：通过高性能硬件建立庞大的用户基础，再利用软件生态形成迁移壁垒，最终从存量设备中持续获取收入和利润。
不同的是，苹果早已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而英伟达才刚刚起步。
回顾苹果的发展历程，其估值曾长期受制于iPhone销售周期的约束。2016年，受智能手机市场增长放缓，苹果手机出货量大幅下滑，全年收入同比下降约8%，市盈率一度降至14倍。尽管盈利能力仍远超一般硬件厂商，但在资本市场眼中，苹果本质上还是一家高度依赖硬件销量和换机周期的消费电子公司。
图：苹果软件业务占比和估值变动关系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破局的转机来自服务业务的崛起。
随后几年，围绕庞大的iPhone装机基础，苹果通过App Store、iCloud、广告、AppleCare及各类订阅服务，持续将一次性硬件销售延伸为稳定的服务收入。2016-2026财年，苹果服务业务收入从243亿美元增长至1233亿美元，累计扩张超4倍，占总收入的比例也从11%提升至25.8%。
图:苹果软件及服务收入变化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更关键的是，服务业务对利润的贡献远超其收入占比。2026财年，苹果服务业务毛利率达到76.2%，远高于硬件业务的39.3%。虽然只贡献约四分之一的收入，却创造了超过四成的毛利润。
图：苹果硬件业务和软件业务毛利率对比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这背后的商业逻辑也非常清晰。硬件销售受制于用户的换机周期，有明确的BOM成本，具有典型的周期和重资产属性；而服务业务虽然前期投入大，一旦形成规模效应，收入的可裂变性更强，边际成本低，利润率更高且现金流更稳定。一部iPhone售出后，硬件销售的收入就会即刻结算，而此后的苹果仍会通过应用分成、云存储和订阅服务，在未来多年持续获取稳定收入。
服务业务的持续扩大，使得苹果的盈利增长不再完全依赖iPhone每年的销量波动。这不仅提高了公司未来业绩的可预测性，而且也重构了资本市场对其的定价模型。市场不再将苹果视作具有周期属性的消费电子巨头，而是转变为拥有持续变现能力的软件生态平台。这直接驱动苹果的市盈率从2016年的14倍左右，一路拉升至当前的37倍，即便在硬件行业下行周期中，苹果也靠着稳定的服务收入走出了独立行情。
英伟达要做AI时代的苹果？
如今，英伟达正在试图复制苹果的来时路。
截至2026年11月初，苹果与英伟达市值分别约为4.94万亿美元和4.87万亿美元，体量已经十分接近。但从市盈率的角度看，估值却存在显著分化。苹果当下的市盈率（TTM）约37倍，而英伟达则只有25倍，前者是后者的1.5倍。
图：英伟达与苹果的估值对比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有意思的是，若以最近四个季度合计营收和净利润的滚动同比增速来看，英伟达的营收增速和利润增速分别高达83.4%和121%，而苹果则只有15.1%和18%，换句话说，尽管英伟达过去一年的收入和利润表现远超苹果，但资本市场却愿意为苹果的每一美元利润支付更高的估值溢价。
图：英伟达与苹果近一年滚动营收和利润增速对比 数据来源：wind，36氪整理
这种差距背后，映射出华尔街对两家公司盈利持续性和风险结构的不同判断。
英伟达虽然坐拥AI算力市场的技术壁垒，但业绩增长仍受限于“硬件公司”的身份，一旦云厂商放缓GPU采购，或者加大自研芯片的替代力度，英伟达的收入就可能随之波动。相比之下，苹果围绕存量用户建立起了成熟的服务变现体系。硬件销售不仅能带来当期利润，同时也是其扩大潜在付费用户的基础。即使硬件销量增长放缓，苹果仍能通过订阅、云服务和应用生态持续获取收入。所以，站在资本市场的视角，显然苹果模式的业绩可预见性和稳定性更高。
这也解释了软件收费对英伟达的意义可能远不止短期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潜在增量收入，毕竟即便在1000万张GPU付费的情景下，200亿美元的年收入，相较英伟达2026财年的总收入，占比仍不足一成。
引发市场遐想的，是这项业务可能会重构英伟达的商业模式和资本市场对其定价逻辑。
如果英伟达不仅能销售GPU，还能让企业在部署模型、运行Agent和管理AI系统时持续使用其付费软件，那么资本市场的锚定指标，也将会从GPU出货量、数据中心资本开支和下一代芯片性能，转为更持久的软件ARR、客户续费率、付费渗透率和长期自由现金流。
这意味着，软件订阅可以大幅提升英伟达未来利润的可预测性，帮助其摆脱周期枷锁，在资本市场赢得更高的估值溢价。
从这个角度来看，从卖GPU到收“英伟达税”，真正值得资本市场重新定价的，不是英伟达每年能收多少软件费，而是它能否将生态霸权转化为跨越周期的持续盈利能力。
不过，软件订阅虽然能够带来更稳定的收入和乐观的估值空间，却也对英伟达的长期经营、技术安全和治理能力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而围绕黄仁勋的风波，恰好把这道关乎大公司治理的难题，再次推到了全球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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