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的网红企业家、百合网联创，为什么“沦落”至朋友圈“化缘”？
文 |饶桐语
编辑 |木野
运营 |芋头
对一些年轻人来说，“百合网创始人慕岩”已经是一个需要解释的身份。他们未必用过百合网，也未必知道，婚恋网站曾经是互联网生意中热闹的一部分。作为明星创业者，慕岩曾经坐在招聘节目《非你莫属》的演播室里，谈爱情、谈工作，也谈成功，和他同台的企业家，是聚美优品创始人陈欧、58同城创始人姚劲波。
但如今，让他重新被看见的，是一条向朋友圈求打赏的消息。10月，慕岩在朋友圈中自称，自己被无缘无故冻结财产，因此“愤而发起朋友圈化缘”。他的“出现”很快引起关注：一个曾经出名、挣到过钱，也认识许多大人物的人，为什么到了需要朋友打赏来维持生活的地步？那些曾经帮助他成功的学历、经验和人脉，后来又去了哪里？
北京的深秋，我们带着这些问题见到了慕岩。他状态不算好，一边咳嗽一边吸烟，染成黄色的头发两鬓花白。聊天的4个多小时里，他喝了5杯美式咖啡，抽完了两包烟，一根接着一根。他向我们解释，昨天没睡好，所以有点困，他自称是游牧民族的后代，一天只需要睡4个小时就够了。但到了吃饭的时候，慕岩上一秒还在跟我们聊天，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筷子还拿在手里。几天前，在和红星新闻的对谈中，慕岩的父亲也曾在现场向媒体念叨：“这事（指朋友圈‘化缘’）就过去了，不要再去宣扬了，这不是个好事。（慕岩）最近没休息好，说话也把不住，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聊到当年的过往时，慕岩会更兴奋些。慕岩无疑是一名互联网老兵。他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从上世纪90年代末就开始参与创业社团，这些经历让他很早便积累起一张广泛的关系网。他的人生路径也和整个互联网的发展暗合。因此，当一位53岁的老创业者聊起往事，听马云、马化腾等诸多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刻，很难不让人感慨今非昔比。
曾在10年前跟随慕岩创业的一位年轻人告诉我们，他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但没有打赏，“因为我联想到《英雄本色》里狄龙扮演的‘大哥’落魄的时候，有点感同身受，我觉得我永远也不该去‘打赏’曾经的大哥”。这位前员工至今感激慕岩：初入行时，自己只是一个刚毕业、写文案的年轻人，慕岩却从不吝惜分享资源，带他认识了许多人。团队解散时，慕岩还告诉他，无论是想去大公司，还是自己做事，有需要都可以来找他。正因为有这份感情，他觉得，应该对一个曾经带过自己的人保留敬意。
而和这次访谈中显得疲惫、困倦的慕岩不一样，在这位前员工的记忆里，慕岩曾经是一个精力旺盛、想法多到让人跟不上的老板。他喜欢影视，经常去客串一些角色，有时候会晚上拍戏、上午照常到公司开会，下午继续工作。他带有创业成功者特有的气场，“往那一坐，你就感觉好像面对着十几个人”。
那是2014年，整个移动互联网行业意气风发的时代，或许也是慕岩最好的时代。这位前员工记得，当时，每天都能看到谁拿到融资、谁的用户规模又到了几千万的消息。一个昨天还不知道名字的项目，第二天可能就融到了几千万元。他们觉得自己正在改变一些东西，“虽然不知道在改变什么”。慕岩会在聊到夜里突然又临时起意，让所有人第二天出差，分头去不同城市做用户调研，当晚就订票、订酒店，预算更不用考虑太多，慕岩会留下一句“你们看着花”；同样兴奋的员工们很快回家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你很燃，但也不知道在燃什么，但是就很燃”。
这位前员工表示之所以愿意跟我们分享，只是想告诉大家，这几年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压力甚至“坠落”的企业家不少，慕岩只是被大家关注到了而已，“对于接触过他的人来说，他是个很纯粹的个体，对身边人也很好”。
整个见面的过程，我们和慕岩一起在曾经的辉煌和当下的困窘里来回穿梭。上一秒，我们谈论的还是那些相识于微末、如今不可同日而语的知名企业家；下一秒，我们就跟着慕岩去附近的便利店，买19元一包的利群，他的微信零钱显示为0元，以及“另有*元被有权机关冻结不可用”的桔红色警示。慕岩说，发起打赏的第一天，入账就超过了1万元，还有人送给了他一部新的iPhone18手机。后来，他把收到的钱转给一位朋友，这些钱因此没被冻结，如今的生活开销就来自这里，也仍能通过绑定还没有被冻结的一张银行卡完成付款。
他很开放，但讲述总是有前后不一致的地方。比如，谈起过去财富的去向，他起初说自己拿钱买了很多房子；进一步追问后，他又说，只是看了很多房，并没有买。对于此次限制消费和冻结银行卡的原委，他说涉及早年的另一个项目，却拿不出相关法律文书。关于他究竟还有多少钱、哪些钱能够使用，我们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完整、清晰的答案。
▲ 慕岩出演综艺节目。图 / 网络
能够确认的是，那些延续至今的关系，并没有让他轻易回到过去的生活。据慕岩说，他现在在做一些FA相关工作。2022年，自己为项目牵线搭桥，忙了大半年，只做成一单，赚了大几十万元。
上述前员工也说，近期和慕岩见过一面，和他聊AIGC创业项目。慕岩一如既往地热心、愿意帮忙牵线搭桥，但谈到生意怎么做，两人的差别也显现出来——慕岩盘算的生意还是很大，会考虑需要多少钱，才能把整个市场做起来。自己则经营着一个小工作室，想的不过是要先把眼前的业务一单单做好。因此，这位前员工觉得，自己仍然尊重慕岩，也愿意听取他的经验，但从实际的业务层面来看，如果这位曾经的大哥要翻身，还得认清现实，过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慕岩自己也承认，百合网创始人的名气还在，“但它目前没法变现”。如今，他更愿意用“运势”解释起落，反思过去折腾得太多，浪费了资源和时间。他说，有些时候，应该把钱存进银行，等自己的“大运”重新降临，而不是各种瞎折腾。“在运势来的时候，你的资源会很丰富，只要努力一点，就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小运周期休养生息就好了”，否则就会“进入一个喝醉酒的状态，做啥啥不对”。
他表示依然相信，2026年，他将进入下一个十年好运。而将自己在“十年坏运势”里的故事讲出来，也是想让大家祛魅，“不要觉得互联网企业家就怎么样，实际大家都很普通”，他会在拥有第一个1000万元时感觉“穷人乍富”；会在加杠杆炒股财产归零后想过跳楼；会在互联网创业的草莽阶段，直接给陌生人转账20万元“投资”，大手大脚。而这些都埋下伏笔：一个拿到过时代红利的企业家是怎么重新失去一切的。
以下是慕岩的讲述，不构成投资建议，也不代表每日人物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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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在朋友圈里发起打赏，核心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用一个有意思的方式，既拿到钱，又加深了友谊。就像有的书里说，如何去建立友谊，不是帮别人，而是让别人帮你，这样你俩的关系就近了。
发完朋友圈之后，很多人跟我联系，他们有的发展挺好，比如之前我们公司的一个小销售，他以前说想当经济学家，没有人信，现在他实现梦想了，在一个证券公司工作；也有人留在高校当老师，做了好多年行政工作，还是不适应，现在重新做学术，相当于走了一条弯路。情况都不一样。
▲ 慕岩在朋友圈里发起打赏。图 / 网络
这些都是我主动问的，因为大多数人来联系我，都不太好意思问我的情况。
账户被冻结的时候，我人在东北，当时我本来想买一瓶饮料，结果系统提示余额不足。我还想，账户里明明有几百万元，怎么会余额不足呢？就又往卡里存了100块钱，存没问题，但再消费依旧提示余额不足。因为之前我也被限高过，立刻明白了，完蛋了，银行卡应该是被冻结了。后来，我就联系律师帮我核查情况，又买了D字头的动车回北京，坐了8个小时的卧铺。
限高之后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比如打车，我现在打车都是打最便宜的特惠车，就是得多等一会儿。我发现这个系统，只要你死等它，一定会给你派车的，这也是个小技巧。我以前打车肯定不会这样，之前在湖畔大学的同学里，有个搞易道用车的，当时网约车在补贴大战，他号召我们帮他个忙，支持一下，我就往里面充了6万块。
为了把钱花完，我就拼命消费，每次打车都选最贵的，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有一次我在车上喝多了，睡着了，司机叫不醒我，就只能夜间计费等待，醒了一看早上7点了，一觉睡了780元。这就是当时那个年代。
对于限高我完全同意，但是不能把基本的生活消费限制了。比如我现在坐不了高铁、地铁，这些我觉得不属于高消费。我有个哥们跟我开玩笑，说你看，我现在被限制坐不了高铁了，去任何地方就只能让我的司机开着我的迈巴赫去。
后来我想，这也是一个和大家重新连接的机会。我给自己的定义是一个连接者，像之前创业，不管是百合网做的连接男女关系，还是连接一些商业机会。这次重新和很多人聊天也是。前两天，有个导演跟我打电话，提及自己在做的事情，我刚好有认识的人，一起谈了半个小时，大大小小就产生了3个项目。
大家愿意跟我聊，一方面是项目本身值得聊，另一方面确实也是有交情在。之前有一个关于光模块的项目，我找到了一个师弟，我能感觉到他本身对这类项目并不感兴趣，但因为我们都是清华的，所以他还是愿意抽出一小时沟通。
▲ 慕岩曾在清华就读。图 / 网络
连接商业机会也是我的经济来源。目前，我的生活开销主要靠存款，还有一些就是项目收益，对接成功了的佣金一般是2到5个点。但实际的成功率其实不高。因为我太想做成单子了，就会撒胡椒面式地往外推项目，有些项目我自己心里都不太认可，也试着帮着对接。
大家看我算是资历比较深的互联网创业者，愿意给面子，至少愿意开个会聊聊，这样一来对接的基数很大，但真正靠谱、能落地的项目很少，成功率自然就低。像2022年，我忙了大半年，只做成了一个项目，还是我完全不熟悉的赛道，最后赚了大几十万元。
约不到人见面、聊天的时候，我就看直播。我喜欢看直播，在上面听别人的人生故事，我在抖音上是54级，在视频号是42级，在陌陌上我曾经一次性刷了2000个火箭。
因为我喜欢跟别人聊天。比如昨天，我想约一位资深影视制片人见面，但他要陪儿子，一整天都没约上。大家平时很忙，很难约到合适的时间。但主播不一样，她们的工作就是陪人聊天。聊完我会打赏，打赏多少看我当时的经济情况，没钱的时候就只打赏10块钱，直接跟她们说我今天没什么钱，算是一个不装的榜一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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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一个创业公司，如果创始人不给自己发高工资，说实在的，没什么钱。你公司没有上市，股权没有变现，也没人要你的股权，本质上你是不如打工的。那时候在大厂做中层，都能拿个200万元。
直到2012年，我都只有十几万元存款，挺穷的，根本原因是我们作为创始人，给自己发的工资是一个月两万多块钱，不够用，存不下来。后来有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用这个存款去买比特币，我根本看不懂，无脑投资，最后他让我卖就卖了，大概赚了150万元。当时我媳妇特别特别高兴，一年涨10倍，我们觉得已经是个很成功的投资了。
我还想过去找个班上。2014～2015年的时候，共享经济最火那段时间，我去应聘过一家做共享地图的公司，当时就想，如果应聘上了，我就把百合网的工作辞了。结果也没成功。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工作不好找。因为好多人觉得你是创业的，这说明你不稳定，心不定。还有就是拿到整个互联网行业来看，我的经验并不是很有竞争力。打个比方，我们高峰期的时候，一年广告投放7个亿，但如果你是大厂里的中层，可能一年负责的预算就是30个亿。换句话说，中小公司CEO反而不好找工作，因为经验有限，比不上大厂的中层。
在百合网这些年，我只是有过很短暂的财富自由。比如2014年，我们有过一次内部套现，我当时大概套现了1000多万元吧，按照我这个消费水平，可以算是财富自由了。
▲ 慕岩在百合网时曾多次代表百合网发言。图 / 微博@百合网
那真是穷人乍富，就一个典型的例子，我这人喜欢做按摩，精油开背那种。有好几次，不止一次，我就打开我的招行App首页界面，给我按摩的技师看，问他：“你看，哥哥有多少钱？”就很幼稚。
后来，这1000多万元我拿去加杠杆炒股，直接归零了。当时也是各种机缘巧合吧，拿到这笔钱，我没有置业买房，正好身边有个朋友很会玩二级市场，又赶上大牛市，我手里又有1000多万元现金，就往炒股这个方向走了。
那种感觉有点魔幻，我记得是个早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慕总，你的这一部分已经归零了。”我说是吗？他说对，因为加杠杆就是这样。当时我觉得天哪，这么多钱没有了，有点不太真实。关键我炒股的时候，最初是没做杠杆的，把1000多万元炒成了2500万元，但我就有个“一个小目标”的执念，我就想，2500万元加三倍杠杆，涨点就能变成一个亿，好像是个milestone（里程碑）。
这里面发生过很多有意思的事。就在股市大跌前两天，我媳妇还跟我说，觉得不对劲，得把股票卖了，我没听，因为我问了好几个清华校友，都是干私募的，他们都觉得还可以再等等，别着急。大跌前一天，我投资的一个影视公司老板在出租车上给我打电话，因为他想让我继续给他投资，就很在乎我的钱，又提醒我把股票卖了。
但这俩人说的我都没听，就相信清华圈这帮理科生的判断，结果第三天早上，“啪”就爆了，全是跌停，很可怕，在这个情况下，我当时确实有过那么一两次想跳楼的想法，压力太大。
▲ 图 / 《追风者》
钱没有了，我还欠了钱，就到处去借钱。当时我找到世纪佳缘的一个高管，当时我俩还老是在掐架。但他很够义气，说慕岩我直接给你打20万元，你不用还了。他是真正聪明的人，因为你如果是借钱，就要还。这有两种情况，如果还了，你觉得这事儿结束了，但借你钱的人会觉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如果没还，这就出现拉扯了，是对友谊的一种破坏。哪种都不太好。当然后来我还是把这20万元还给他了，确实数额比较大，我觉得不合适。
我这次发朋友圈打赏，也是因为这件事给的灵感。包括我还跟我老婆一起去找美团的一个联创借过钱，他就不借。他的道理也很简单，是“救急不救穷”。救急是什么，是你生病了，马上要动手术，我可以借给你。穷就是我这种，突然负债了，但没人逼着你必须现在就还，对吧？所以他也没借。
后来我正式离开百合网，还有些股权在职工持股平台里，我就把剩下的股权卖掉了。其实没多少钱，我的股权是三个创始人里最少的，前期套现过，已经没剩多少股权了。我拿着这些钱做了一些项目，投了两家影视公司，还有什么英国斗牛犬培养基地，钱又没了。
到今天，我身上最大的标签还是百合网联合创始人，目前来看，这种名气、影响力还没有随着时间流逝降低，但它没法变现。你要是影响力大到一线明星的程度，代言就能挣钱。但你没有那水平，唯一的变现途径就是融资，但实际也不太顺利。
我觉得讲我的故事，本质是让大家祛魅，不要觉得互联网企业家就怎么样，实际大家都很普通。像我们这种小网站，只是互联网行业一个很小的小弟，高峰期一年才20多亿元的营收，对于互联网巨头来说太小了。后来我们多轮融资，股权也被稀释，所以套现的时候钱都不多。拿到钱之后就乱搞投资，第一次是折在二级市场，第二次是折在一级市场。
▲ 慕岩。图 / 《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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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是经历了整个互联网的浪潮。那些大佬我很早就认识了。我记得2001年的时候，我还在美国读博，很看好阿里巴巴，就发了封简历去应聘了，想去应聘销售岗，也就是后来的阿里铁军。但他们给我回了邮件，说我over qualified（资历超标）了，没收我。我后来想，如果我留下来了，说不定我就是干嘉伟，而到了这个层次，我又是清华本硕、懂技术，我可能就继续上升，说不定就是吴泳铭。
想到这些，我是有过遗憾，因为阿里最强大的，就是可以把一个普通人培养成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也许我会比现在更厉害。但后来觉得怎么说呢？人生其实不太可能会有第二种选择。
我现在觉得最重要的是要抓住机会，不要瞎折腾。我和百合网另一个创始人田范江是标准理科生，我们之前是不信什么命运的。直到2009年年底，有人帮我们起了个卦，他说恭喜你，明年4月你们会有一个巨大的宣传机会，能让你们的知名度提高10倍，还不花钱。
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想不明白。到2010年，江苏卫视开始做一个叫《非诚勿扰》的节目，要和我们免费合作，让我们找一些会员去上节目，每个人镜头前面有百合网会员的品牌露出。就这一个节目，真的把我们的搜索量抬升了10倍。我们就开始想，人生可能真的是有一个剧本。
当然你也可以说是我们抓住了传统媒体的红利期。像百合网最开始成立，两千零几年，就有几个节目来采访，接着新浪来找我们合作，再后来就是几大相亲节目，这些关键资源都是主动找到我们的。上《非你莫属》也是，节目组主动找我，我就答应了，觉得不用花钱，就可以去露出公司，把个人搞得很有名。那时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在媒体上集中曝光，都还挺美滋滋的，都是特别意气风发的状态。
▲ 慕岩当时参加《非你莫属》。图 / 《非你莫属》
包括一些别的创业也是这样。2014年，我除了在百合网工作，还搞了个公司，叫Here的App，一个基于地理位置的移动交友应用。当时融资极其顺利，很快就融了几百万元。
但到了后面几年，情况就不是这样了，感觉自己的大运周期过去了，遇到各种不顺，比如这个App就没搞下去。
2017年前后，我已经离开百合网，正式出来二次创业。那时大家都挺活跃的，搞各种项目。我也很兴奋，因为你又回到了一个新的起点，充满梦想。我记得我招了一帮人，为了招一个做H5的页面工程师，我还亲自去主持他的婚礼，就是想感动他，让他愿意从百度出来，加入我这里。后来创业也没干成，挺对不起他的。
当时遇到的一个困境是比较难融资，我觉得可能是我缺一些江湖气吧。21世纪初，我刚创业的几年，清华计算机系的身份是很管用的，光环很大。同等条件下，如果你是清华的，别人就会觉得你技术好，你更靠谱、踏实，本质上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到今天，这种光环就更大了，因为创业成了纯技术驱动，只要你能搞定技术，一切都没问题。
但是我二次创业的时候，市场更像是野蛮生长，很多创业项目没什么核心科技，靠一个想法去扩大用户群体，跑地推、搞定各种资源和政府关系。但是我不属于这种类型，好多次，别人在完全不了解我背景的情况下，上来就叫我慕岩老师，但叫别人李总、张总。我会跟很多人吵架、打嘴仗，但那也不算是江湖气，只能算文人相争。
那时我做的是婚恋相关的项目，就是想通过熟人社交，提高一些成功率，但整体还是不太聚焦。可能是我是水瓶座的原因，我的创意想法比较多，但是执行力较差。这是比较明显的缺点，容易东一下西一下，探索好多分支。这跟我经历的年代有关系，那是真的草莽，创业机会太多、太容易了，反而缺少一些历练。就跟上世纪80年代，只要胆子大就能挣到钱一样。
我还投了一些自媒体，当时看那些项目都觉得挺好的，最后也不太成。就像很多赚了点钱的天使投资人的失败，做什么事，什么事不成。那个时候我投项目没有什么标准，凭感觉，手很松。我记得有一次在长沙，吃饭的时候来了一个人，我都不认识，他讲了下他的项目，我说小伙子不错，把你银行账号给我。当场就打了20万元。
你可以说我这样投资是不对的，但我自己觉得，那个时候我就是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喝醉酒的状态，做啥啥不对。我现在就觉得，在运势来的时候，你的资源会很丰富，只要努力一点，就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小运的10年里，休养生息就好。
现在创业最火的是AI，很多都是清华的。2023年，我也做过AI相关的项目，当时我说自己做的大模型处在国内第一梯队。我承认是有点夸张了。这是一个创业者必要的素质，敢于吹牛，且尽可能把自己的吹出的牛落地。
其实我不是很懂技术，是找了一个天才少年。当时我在直播，一个帝国理工退学的小孩给我发消息，推荐了一个项目。他给我讲这个项目的时候是在湖边，阳光洒下来，湖面特别好看。我一下子产生了一种直觉，天真地以为这个项目能成。后来证明直觉也是有错的。
我不会觉得自己没跟上时代，说遗憾肯定没有，羡慕有一点吧。就像我做FA的一家公司，业绩非常好，三个00后，但他们就是生在这个年代，你有什么可抱怨的？这些年我经历过至少两个周期，互联网周期、移动互联网周期。其实在第一个周期里，大家一样很迷信天才少年，但最终，大部分都没戏了，只能10%的人能跑出来。我想到2027年，这些大模型公司都会遇到不同程度的困境。
见过这么多浪潮，我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要像冲浪一样。浪头起来的时候，你就拼命游，那个时候你的财富会快速增加。但你弱的时候，那就低头猫腰，等那个浪从你身边过去。我现在想二次创业那段时间，其实最理想的状态是韬光养晦，把钱存银行，认真上湖畔大学的课。
▲ 慕岩被冻结的账户。图 / 讲述者提供
编者注：朋友圈打赏一事后，慕岩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但谈及被限高、冻结银行卡的原委，一直没有定论。慕岩在10月28日接受界面新闻采访中表示，财产冻结与湖北某县法院有关。但在10月29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界面新闻回应，慕岩在湖北辖区仅有一件涉诉案件且未采取任何保全措施。因此，11月2日见面当天，除了聊这些年的经历之外，我们也向慕岩再次求证了此事。
Q&A
每日人物：这次银行卡被冻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慕岩：借你们这个机会我澄清一下，这一次我被限高和冻结银行卡，是因为早年间的一个项目，执行法院并不是网上说的朝阳法院，也不是因为一号媒婆这个项目。我的确因为这个项目被限高过，但那一次在2022年就已经解决了，当时我还了大概几十万元，起诉我的人觉得我也不容易，就去把我的限高解除了。
每日人物：你之前说执行方是湖北的一家法院，但宜昌市中级人民法回应了界面新闻，他们提到不存在冻结你银行卡的情况。
慕岩：不是宜昌法院，是外地某个县级小法院，细节不过多透露了。我是收到他们寄来的EMS文件才知道这件事的，文件末端有他们的落款。
每日人物：但宜昌法院表示，有关“湖北辖区仅有一件涉诉案件且未采取任何保全措施”这一事实经过全国联网系统核查。
慕岩：这个材料制作得比较粗糙，有可能还没有录入到系统里。
每日人物：有实质材料能够证明你的说法吗？
慕岩：我拿不出来。这个有点戏剧性，当时我刚拿到这个材料，就有个项目找我去聊聊，我带着文件去了，最后文件落在那里了。后来那家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东西没带，我当时很不想接触这个文件，就让他们帮我处理了。
每日人物：你当时有拍照吗？
慕岩：没有。你现在让我拿证据，我也没有。
每日人物：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慕岩：我跟法院沟通过，他们说到年底会清案子，就会把这个清理掉。
每日人物：很多人对于这个事件的感觉是看到一位明星企业家的滑落，觉得你现在处在人生的低谷。
慕岩：但真不是。我真正的低谷应该是在疫情期间，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方向，每天酗酒，从早上9点喝到晚上9点，一个人一天喝一斤白酒。心态就是在逃避现实，觉得创业很难了。
每日人物：这会让你后悔离开百合网吗？
慕岩：每次想躺平的时候就后悔。因为你留在那里就非常舒服，每天不用怎么干活，团队已经把你的活儿都干了。但我现在不后悔了，因为我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新的项目，是下一代的大模型，我可以继续创业。
▲ 慕岩在接受访谈。图 / 抖音@爽爷·爽聊
文章为每日人物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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