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地缘波动加剧与制度体系加速分化的背景下，创新的瓶颈正从“发明能力”转向跨越制度裂谷的“转译能力”。作为连接北美创新源头与亚太产业体系的实践者，冯尚贤（Joseph Fung）正通过重构技术、规则与信任之间的接口，推进一项隐性的系统工程
文｜时青靖
编辑｜王延春
地缘波动正在抬高全球协作的摩擦系数，也催生出一项稀缺的系统变量——技术转译。风险投资机构Saltagen Ventures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ABAC加拿大代表、可持续发展工作组副主席冯尚贤行走于跨太平洋创新链条的“深水区”，在生命科学与绿色转型的嵌入式实践中试图证明：唯有通过转译重构规则与信任，创新才能跨越制度裂谷，从共识走向产业共振。
在2026年的全球创新版图中，资本与技术的流动路径正在被重新定义。一条连接北美创新体系与亚太市场结构的隐形通道正在形成。它并不依赖海底光缆或既有航线，而是由制度差异、产业结构与市场吸收能力共同塑造。在这一结构中流动的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数据或信息，而是可被不同市场体系理解、转换并吸收的技术形态。
冯尚贤就正处在跨太平洋创新结构的交会点上。
作为Saltagen Ventures的管理合伙人以及ABAC的加拿大代表，冯尚贤与硅谷叙事中那种喧嚣的、寻找“下一个颠覆性发明”的猎手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名在不同文明与制度间穿梭的系统工程师，致力于处理创新链条中最不显眼却最棘手的一段：为何在技术爆炸的时代，决定成败的关键点恰恰发生在“最后一公里”？那些本该改变世界的成果究竟卡在了哪里？
这一追问，在2026年的亚太地区经济图景中显得越发尖锐。根据研究机构Forrester的最新预测，2026年，亚太地区科技支出预计将增长9.3%，数字与人工智能相关投资仍在持续扩张。然而，在这组亮眼数据的背后横亘着一条更深的裂谷：技术迭代的速度正在前所未有地超越制度与产业生态的承载能力。当代全球创新体系正陷入一种结构性悖论：技术能力持续外溢，而制度与产业结构的吸收能力未能同步演进。
于是，一个系统性变化开始显现：大量底层技术突破并未真正“枯萎”于实验室，而是被滞留在通往产业化的“深水区”。在冯尚贤看来，这一困境并非偶然的阶段性摩擦，而是全球创新体系长期失衡的结果。
在这一背景下，当代创新体系中真正稀缺的资源发生了根本性迁移：不再是“发明”本身，而是一种更为关键的能力——能够跨越制度、文化与产业生态差异的技术转译机制。这一机制的本质在于让技术在不同制度语境中完成从“可实现”到“可被采用”的转化过程。在这一意义上，转译能力正在成为决定创新能否穿越现实结构的关键变量。这道看不见的裂谷，正在重新定义“真正的创新”。
在这一结构变化之中，亚太地区正在逐渐从“创新市场”转变为“转译系统的最大实验场”。APEC框架下的协作机制，不再只是贸易与投资的协调工具，还开始承担一种更深层的功能：为不同制度语境下的技术提供可互相操作的规则基础。
转译者的诞生
这种对转译的敏锐直觉并非抽象推演的结果，而是源于冯尚贤极具张力的复合型职业履历。与多数沿单一资本路径成长的风险投资人不同，他的职业轨迹横跨资本、产业与公共治理三个维度，呈现出一条多重系统交织的复合曲线。
早年，他在康奈尔大学接受系统教育，并先后在摩根士丹利与花旗银行任职，在买方投资实践中建立了对资本流动与全球资产配置的宏观理解。这一阶段为他奠定了典型的华尔街方法论基础：对风险、回报与结构性机会的高度敏感。
然而，他并未止步于资本市场的内部逻辑，而是进入产业一线，加入电讯盈科（PCCW），负责国际业务拓展。在这一阶段，他开始直面跨境运营的真实复杂性：技术与内容的流动，从来不是简单的物理位移，而是一场关乎制度语境、文化摩擦与商业逻辑的深度适配。
2017年，他在香港创立Saltagen Ventures。从表面看，这是一家专注于生命科学、材料科学、清洁技术与人工智能等科学驱动型创新的早期风险投资机构，但在更深层的运作逻辑中，资本仅是其介入生态的入口，深度的适配与落地才是其壁垒。冯尚贤试图构建的是一套跨区域的技术转化基础设施，将北美科研体系中的创新密度与亚洲制造及市场体系中的规模化能力进行系统性对接。
这种转译并非单向的“西技东渐”。在2026年的叙事中，转译同样发生在东南亚的数字普惠模型、东亚的低碳工业标准向北美市场的逆向渗透。冯尚贤看到的不仅是北美的实验室产品，还有亚太地区在复杂应用场景中磨炼出的实战型创新如何通过转译去适配全球规则的解决方案。
在这一语境下，投资的含义被重新界定。它不再局限于资本在不同项目之间的配置，而是逐渐演变为一场更为复杂的系统性再适配——围绕技术如何进入现实世界，对制度、产业与市场之间的错位进行持续调校。
冯尚贤由此形成一个颇为清醒的判断：许多硬核科技的失败，并不源于科学逻辑的不足，而是在试图叩开现实世界大门时，被层层叠加的制度摩擦成本消解。真正的问题不是技术的消失，而是它被困在产业化之前那个最昂贵也最不确定的区间。
进一步来看，这种“消解”并非偶发，而是源于一组长期被低估的隐性成本，并在实践中不断累积和放大。冯尚贤将其归纳为三项相互交织的关键变量：监管体系的滞后与不确定性，使技术难以获得清晰且可执行的合规路径；市场验证机制的模糊，使“技术上可行”难以转化为“现实中可采用”；创新生态的断裂，使知识产权、资本与供应链之间缺乏有效协同。这三者相互作用并持续放大，最终形成一道难以跨越的体系边界，使大量技术停留在可以实现却无法落地的状态，进入长期的转化滞留。
正是在这一断裂地带，冯尚贤及其所构建的机制开始发挥作用。他所尝试的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加速技术流动，而是在制度、产业与市场之间重建那些被割裂的连接路径——为技术提供一条可以被理解、被验证，并最终被吸纳的现实通道。
也正是这种长期深入介入多重体系的实践，使他的观察逐渐上升为一种更具根本性的判断：全球创新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范式迁移——从以“发明”为中心的线性增长，转向以“转化”为核心的系统竞争。在这一转折之中，冯尚贤的职业轨迹呈现出某种标本意义：它不仅是个体路径的延展，更折射出全球创新体系运行逻辑的整体重构。
同时，这一宏观判断并未停留在理论层面，而是进一步内化为Saltagen Ventures的运作机制，使其呈现出明显区别于传统风险投资的嵌入式参与特征。资本在其中不再是价值实现的终点，而只是进入复杂系统的起点，更为关键的是通过孵化器、加速器与跨区域产业网络，协助初创企业在多重制度交错的跨境路径中完成底层重构——明确监管路径，重组供应链，建立持久的本地合作关系。
从市场进入到产业融入
在这一持续深化的实践基础上，冯尚贤进一步提出了一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区分：进入市场与嵌入产业，二者指向的并非同一过程的不同阶段，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而且往往导致不同的企业命运。
在传统全球化叙事中，“进入”往往停留于表层：建立渠道，推动试点，获取短期反馈。这种路径更接近于一种商业捕猎——快速试探、迅速扩张，并在数据中制造出增长的确定性幻象。而“嵌入”则是一种更缓慢、更复杂的过程：技术需要与本地供应链、监管路径以及产业标准形成深度耦合，在持续互动中被吸纳进既有体系中。前者关乎规模的外延扩张，后者则决定生存的内在质量。
这一维度的跃迁，正逐渐成为新一代亚太地区增长叙事中的隐性分界线。
Saltagen Ventures的方法论，本质上是对“创新表演”的冷峻祛魅。冯尚贤对那种“产品被展示、被讨论，却未被使用”的繁荣假象保持着“经济学人”式的克制与警惕。在他看来，许多跨境项目的所谓成功，仅是试点阶段的幻觉，并未真正进入产业运行的核心。
通过与香港科技园（HKSTP）等机构的深度协作，Saltagen Ventures正尝试构建一套可复制的嵌入模型。在生物科技领域，其团队不仅提供融资支持，更参与临床路径设计与合规框架搭建，使技术能够在不同司法辖区之间实现数据与审批流程的衔接；在清洁技术领域，则通过对接亚洲制造体系，让原本停留于实验室的碳监测模型进入真实生产流程，并在实际应用的摩擦中持续迭代与优化。
这些具体实践背后，指向的是一个简单却常被忽视的共识：市场进入可以依靠交易实现，而产业层面的融合必须通过协同完成。当技术被写入供应链的底层逻辑，被工程体系持续调用，并逐步被行业标准吸纳时，企业与产业之间就真正建立起了一种稳定、互为依存的共生关系，而非随时可撤销的一纸买卖合同。
在冯尚贤的眼中，这种共生关系的建立逐渐显现出一层更深的内生机制——弥合数字鸿沟。在这一逻辑下，包容性增长不再主要作为政策目标存在，而更多体现为技术架构演化的内生结果。所谓转译，其本质并非简单的流程优化，而是将高门槛的合规体系与技术标准重构为可被不同主体直接接入的基础设施接口，从而系统性降低中小企业参与全球协同的制度摩擦成本。
在这一逻辑下，“数字公平”不再是事后再分配式的修补机制，而是通过制度设计与技术架构的双重重构，使更广泛的创新单元能够以较低门槛接入全球价值链之中，并在更平等的基础上参与亚太地区增长的发展进程。
正是在这种对微观个体生存能力的重新关注中，一个更具时代感的隐喻开始浮现。
“水熊虫”的隐喻
如果说上一轮的全球化以“独角兽”的崛起为标志——这些企业凭借廉价资本与单一市场套利实现了迅速膨胀，那么在冯尚贤的观察中，下一阶段更具解释力的物种，则是一种更为内敛而坚韧的生命体——水熊虫。这种微小生物以其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韧性著称：无论是高温、辐射还是真空，它都能通过进入近乎停滞的状态来锁住生命力，并在环境改善后迅速复苏。
在2026年这个节点，这种生物学上的极端适应性正演变为一种具有现实深意的经济学隐喻。尤其在绿色转型的硬约束下，这种韧性被赋予了全新的伦理厚度——新一代亚太地区企业正逐渐意识到，ESG不再是支付给未来的外部成本，而是在极端地缘波动与政策极化中维持“呼吸”的生命体征。正如冯尚贤所推动的清洁技术整合，绿色不再是修饰性的标签，而是企业在不确定的全球气候中实现可持续存续的底层算法。
这一转变的核心驱动力，源于全球创新底层逻辑的重构。过去十余年，全球化建立在效率最大化与成本最优配置的基石之上，如今，这一逻辑正在被持续上升的不确定性所侵蚀。地缘结构重组、监管体系分化，以及数据与技术治理趋严，使跨境协作的摩擦系数显著上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测算，在极端情境下，地缘经济碎片化可能导致全球产出收缩约7%。与此同时，围绕数据主权与技术安全的规则体系不断演进，企业不得不在多套制度之间频繁切换与适配。
在这一背景下，单纯依赖规模扩张与单一路径优化的增长模型，开始显露出结构性脆弱。一种新的组织逻辑随之浮现——从扩张优先转向适配优先。在冯尚贤看来，这一转变不仅发生在企业层面，也正在重塑新一代创新者的基本画像。在能源转型与数字公平等宏大议题下，当代最具潜力的创业者正展现出一种全栈式协同智能，并在此过程中形成跨专业的语境转换能力。
这一代创新者的特征与上一代形成了清晰对照。过去以“独角兽”为象征的增长叙事，强调的是资本驱动下的爆发式扩张；而新一代创新者更倾向于构建水熊虫式的企业——不以神话般的增长速度为目标，而是优先确保在极端制度环境、地缘波动与监管变化中，依然具备持续生存与动态适配的能力。
这种转变的背后是两项关键能力的重组。首先是跨语境能力的显著强化。创新者不再局限于单一专业领域，而必须具备跨体系的自由切换力：从与临床医生探讨试验设计，到与制造工程师对接生产逻辑，再到与政策制定者沟通合规框架。本质上这是一种在多元知识体系与制度语言间持续进行动态解码的能力。
其次是组织架构向模块化的系统性升级。无论是供应链布局还是数据治理模型，都不再追求单一路径下的最优解，转而强调结构的可拆解性与可重组性。多项行业研究显示，超过60%的跨境企业正在重构供应链，以提升在不确定环境中的韧性。在这一趋势下，企业需具备“即插即用”的特质：当贸易环境或监管规则发生波动时，能够迅速调整运行节点，而非被既有结构锁定。
在冯尚贤看来，这种能力结构的演化不仅关乎企业存续，更是跨区域产业生态长期运行的基础。只有当技术、组织与制度持续适配，创新才能跨越不同市场与规则体系，从实验室走向现实世界。在这一意义上，真正的竞争不再取决于扩张速度，而在于能否在复杂环境中实现稳定适配与持续重构。
隐形工程
展望未来10年，冯尚贤的判断指向一个越发清晰的关键系统变量：跨区域协作机制将决定亚太地区乃至全球创新体系的上限。
在这一框架中，“可信的数据自由流动”正从政策议题演变为数字时代的基础设施。到2026年，数据已与土地、资本并列为关键生产要素，其跨境流动却面临制度约束与合规成本上升的严峻挑战。
作为ABAC可持续发展工作组副主席，冯尚贤参与推动的并不仅仅是宏观宣言，还包括诸如“跨境碳足迹互认机制”“中小企业数字身份准入”等细碎且坚硬的规则接口。这些隐形工程的进展，直接决定了一个初创企业在新加坡设计的算法是否能无缝在温哥华的电网中运行。
这种从底层逻辑入手的实践，印证了冯尚贤的一个核心判断：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再是资源或规模的累积，而是能否构建一种基于信任的制度架构，使技术、数据与资本在不同经济体之间被稳定转译与承接。因此，政策重心正在经历从“硬指标”向“软结构”的范式迁移。
这一转向在亚太地区最为可见。在能源转型、公共健康与数字基础设施等领域，该地区已演变为全球技术转化最具活力的试验场。其驱动力来自双重维度的共振：超大规模且高度多样化的市场提供了极具韧性的试验空间，而高效的政策执行力与公共需求的深度耦合，则助力技术迅速从“初期试点”跨越到“规模化应用”，实现了商业价值与社会效益的同步放大。
从碳排放监测、AI辅助医疗到电子政务平台，大量创新正在形成更具现实张力的闭环：技术快速进入应用场景，应用反向塑造价值结构，而价值又持续驱动技术迭代。在这一过程中，政策提供通道，需求提供场景，产业基础则决定规模化的边界。
一个更宏观的问题随之浮现：未来10年乃至20年，决定亚太地区是否仍处于全球创新核心位置的是技术能力与资本配置，还是跨区域协作机制本身？冯尚贤的判断更倾向于后者。
在他看来，真正决定长期竞争力的并非单点技术突破，而是技术能否在不同制度与市场之间被有效转译并规模化扩散。因此，政策设计的重心正在迁移：从投资规模与技术数量等硬指标，转向制度协同、信任机制与跨体系连接能力等软结构。
在人工智能逐渐成为底层基础设施的今天，这一转变至关重要。数据不再只是资源，而更接近跨系统运行的“语法”，信任则成为该“语法”得以共享的前提。在这一意义上，“可信的数据自由流动”不仅是技术议题，更是制度议题。它要求在隐私保护、国家安全与知识产权等多重约束之间，重构一套可被各方接受的协作框架，这也恰恰构成了冯尚贤所称的“隐形工程”。
更深一层看，这一框架正在重塑技术、商业与社会价值之间的关系。在人工智能与清洁技术领域，最具潜力的创新往往并非源于单点突破，而是来自能够同时承载社会需求与商业逻辑的交叉场景。能源转型、公共健康与数字基础设施因此成为关键入口。碳排放监测、AI医疗系统与电子政务平台正在形成稳定结构：技术驱动应用，应用创造价值，而价值再反哺技术。这一循环一旦形成，创新便不再依赖单一市场规模，而是逐渐内生于社会运行结构之中。
在这一过程中，亚太地区的体系优势进一步显现：超大规模且高度多样化的市场提供试验场景，政策支持降低落地门槛，基础设施能力支撑规模化路径，而公私协同机制则使技术转化得以在早期被共同设计。在气候金融与可持续发展领域，这种协同体现得最为突出。企业正从政策响应者转变为制度共建者，通过将可持续目标嵌入供应链与资本结构，使减排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部机制。
在亚太与北美的跨区域协作中，这一模式正在被放大：北美地区在基础科研与早期技术创新上的优势，和亚太地区在制造体系与市场规模上的能力形成互补，使技术从实验室到产业应用的路径显著缩短，并具备更强的跨区域复制潜力。
剥离表象，冯尚贤的判断回到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全球技术领导力正在从“谁发明了技术”转向“谁能够让技术跨越制度边界，并被现实稳定采用”。在这一新的竞争逻辑中，真正稀缺的不是创新本身，而是创新的跨体系流动能力。
从“不同”中寻回“大同”
当技术转译不再局限于产业内部，而开始触及制度接口的重构时，冯尚贤的角色边界也随之延展至公共治理层面。作为由加拿大总理任命的ABAC成员，他不再只是以投资者身份参与全球创新议程，而是将技术落地过程中暴露出的结构性张力，转译为制度层面的议题输入。从可持续食品系统到跨境数据治理，这些分散却彼此呼应的政策倡议共同指向的，是在规则层面缓慢降低全球创新的摩擦与阻滞。
这种处于市场与制度交叉点的位置，使他得以在规则与现实之间穿行。他既理解实验室中模型与算法的精密逻辑，也清楚在技术进入不同司法辖区之后会如何被监管结构、产业惯性与信任机制逐层重塑。依托加拿大亚太基金会（Asia Pacific Foundation of Canada）及创新颠覆实验室（Creative Destruction Lab）等平台，他将高校科研体系、企业网络与公共部门资源整合为一个更为连续的协作体系。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他所处的位置已超越传统风险投资人的范畴，更接近一种跨体系的转译者——在技术加速演进而制度响应相对滞后的时代，持续连接两个运行逻辑并不相同的世界。这一角色的意义并不在于放大单一创新的商业回报，而在于重塑技术跨越边界时被理解、被接受的方式。
在这一意义上，Saltagen Ventures也逐渐呈现出某种基础设施的特征：它连接的不只是资本与技术流动，还有制度、产业与信任结构之间那些长期被忽视的接口。全球化进入下一阶段所依赖的或许正是这种低可见度的机制——使不同制度语境维持最低限度的可理解性，从而让创新持续流动，而不被边界截断。
夜色落在维多利亚港，潮水缓慢推进，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北美的创新带同样亮起连绵的光点。城市灯火与数据网络彼此独立，却又在更深的结构中隐约呼应，仿佛被某种尚未被命名的机制重新缝合。
在这种由分化走向再连接的全球结构中，冯尚贤的存在很难被单一身份定义。他既不是典型意义上的风险投资人，也不是传统政策倡导者，而更像一个处于边界地带的转译节点，在资本、技术与制度之间维持着一种持续而微妙的张力。
下一阶段的全球化，不再由单一中心所书写，而是在多重系统之间缓慢展开跨系统协同。在亚太与北美之间，一种关于制度接口、产业协作与技术流动方式的重组仍在延伸。
而“共同未来”的含义，也在这一过程中被重新定义：它并非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持续存在的前提下，通过可执行的转译机制维持系统之间的最低限度共振。这种协作本质上是对“和而不同”的现代技术解读：“不同”是创新的源头——制度差异带来了视角的多样性；“和”则是转译的目标——通过机制确保差异不演变为冲突。在这种视角下，“亚太命运共同体”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套支持多物种共生的产业生态系统。
行至深处，亚太地区增长叙事的下半场，或许不再由某一种明星式路径所主导，而是由无数微观主体在不同制度空间中的持续适配共同构成。增长不再依赖单点突破，而是依赖连接本身所形成的密度——一种仍在演化中的未来格局。
2026年，APEC迎来“中国年”，第三十三次APEC经济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作为APEC框架下的工商界咨询机构，ABAC自1995年成立以来，已走过三十年。三十年来，来自亚太各经济体的工商界代表持续为区域合作建言献策，在分歧与不确定性中推动共识的形成。
亚太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也是多元文明交汇的区域。区域合作既需要产业链供应链的“硬联通”、制度规则对接的“软联通”，也离不开文明互鉴与相互理解的“心联通”。
值此之际，我们推出【和合之构】专栏，内容均源自同名著作《和合之构》。该书由中信出版集团与《财经》杂志共同打造，系统记录ABAC工商界代表的思想与实践。创作团队深入亚太多个经济体，对数十位ABAC代表开展一对一深度访谈，探寻跨越经济体差异、推动区域合作的商业实践与思想脉络。
本专栏将陆续呈现多位ABAC代表的深度访谈，挖掘商业模式背后的文化逻辑，展现亚太各经济体在差异中寻求共识、在合作中创造共同价值的实践与智慧。
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愿我们跟随这些来自亚太各地的实践者，读懂差异之上如何构建合作，看见亚太共同体的鲜活图景。
本文选自《和合之构：文化共鸣与亚太新未来》，中信出版社，2026. 10，《财经》ABAC会议报道组撰稿
责编 | 要琢
题图来源｜《和合之构：文化共鸣与亚太新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