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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份备受瞩目的监管文件里,生物技术被列为第六个受控领域。中国商务部表示坚决反对,称美方限制对华投资,既不利于中美经贸合作,也会损害美国企业自身利益
文|《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苏琦
根据美国财政部依据对外投资审查授权发布的行政规则草案,美国对所谓“对手国家”和“关注国家”敏感技术的资本出口管制正在急剧升级。美国财政部公布新版对外投资限制拟议规则后,中国商务部表示坚决反对,称美方限制对华投资,既不利于中美经贸合作,也会损害美国企业自身利益。
当地时间10月22日,美国财政部以国家安全为由,更新一项旨在限制美国高科技投资,包括人工智能在内,流向所谓美国的“对手国家”以及其他“关注国家”的法规,新规定将生物技术纳入了监管范围。新规如获批,将是美国首次对制药行业外国投资实施限制。该计划主要限制和监管美国企业和美国人对特定“受关注国家”,包括中国(含香港、澳门地区)、古巴、伊朗、朝鲜和俄罗斯等在几大核心技术领域的投资:半导体技术与微电子、人工智能系统、量子信息技术、 高性能计算与超级计算、 高超音速系统等。
今年7月,美国财政部对一家美国公司处以20万美元罚款,原因是该公司的一家子公司曾向一家中国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企业投资9.25万美元,但该公司未就此向财政部进行申报。
在这份备受瞩目的监管文件里,生物技术被列为第六个受控领域。与先进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信息、高性能计算以及高超声速这五个由国会直接划定的领域不同,生物技术是唯一由财政部依授权自行新增的受控类别。
提案禁止涉及“某些生物衍生化合物或材料”、生物制造设备和设施以及与生物设计和测序相关的技术的交易。此外,提案还禁止投资用于“自动化科学发现或实验”的软件或设备。脑机接口和生物信息学工具也将受到投资禁令的限制。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拟议的法规将加强现有的对外投资安全计划,以防止我们的对手利用美国投资开发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关键技术。”
中国商务部10月24日表示,拟议规则歧视性扩大对华投资限制范围,加大限制力度,是典型的泛化国家安全做法,违背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干扰中美两国企业正常经贸合作,破坏国际经贸秩序。新闻发言人说,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坚决反对,将密切关注事态后续发展,保留采取相应措施的权利。 新闻发言人指出,中国拥有超大规模市场,蕴含巨大消费和投资潜力,投资中国就是投资未来,并敦促美方尊重市场经济规律,停止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停止将经贸问题政治化、武器化,为中美经贸合作创造良好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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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将生物技术提升到了国家产业竞争与供应链安全的战略高度。
摄/金焱
10月23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主持例行记者会。路透社记者提问,美国财政部提议将生物技术列入美国对外投资安全计划的禁止投资清单,这可能会限制美国对中国生物技术公司的投资,请问外交部对此有何看法?毛宁表示,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对特定国家采取歧视性措施,对经贸投资活动人为设限,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美方应当遵守市场经济原则,停止干扰企业之间的正常经贸合作,切实维护全球产供链稳定。中方将密切关注有关动向,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的正当合法权益。
根据美国财政部的声明,拟议中的新规是对财政部已有的“对外投资安全计划”(Outbound Investment Security Program,OISP)的完善。OISP由财政部根据2023年8月9日的行政令建立,其最终规则已于2025年1月2日正式生效。对OISP进行更新是根据《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中的《全面对外投资安全法案》(Comprehensive Outbound Investment National Security Act ,COINS法案)的指示进行的。COINS法案是美国将对外投资审查机制从行政命令升级为成文联邦法律的重要法案。该法案于2025年底作为《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的一部分正式签署生效。
COINS法案显著扩大了美国对外投资管制范围,要求美国公司和个人就某些投资计划向财政部申报,并在其他情况下直接禁止投资,以防止损害美国国家安全。
贝森特表示:“这一重要举措也有助于推进我们对开放投资环境的承诺,它为美国和外国投资者提供了清晰的指导,并让他们有机会就拟议的法规提出反馈意见。”美财政部表示,拟议规则并非禁止对所有受关注国家进行的投资。相反,它们将针对那些从事两用技术,且这些技术惠及军事项目、监控国家和侵犯人权国家的实体进行的特定投资。
美国财政部拟推规则不但将扩大限制范围,其监管强度也超出预期。生物技术被直接归入“禁止类”而非简单的“申报类”。这意味着,除非获得美国财政部长的国家利益特许豁免,否则美资(含风投、私募及跨国企并购资金)将被严格禁止投向从事相关业务的中国企业。这反映了美方监管逻辑的深层转向:政策制定者已不再单纯从传统的“生物防护”视角看待该领域,而是将生物制造能力、基础研发管线以及算力/数据与生物技术的融合,提升到了国家产业竞争与供应链安全的战略高度。
业内人士对《财经》表示:美方的新规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对中国生物科技企业而言,短期内依赖美资美元基金,尤其是早期风险投资的初创公司将面临融资寒冬,脑机接口、基因编辑、生物信息学等前沿领域首当其冲;但长远来看,股权深度的阻断也将倒逼国内资本补位与本土自主创新的加速。值得关注的是,新规保留了二级市场交易与特许豁免,美企巨头对华药企的药品许可授权并未被全面封死,这意味着商业化的技术交易仍在继续,但“股权绑定”已成历史。反观美国自身,本土制药巨头近年来高度依赖中国的临床资源、工程师红利及高效 CXO 产业链——中国在医药研发、临床试验、药品生产等全流程外包服务上,形成的一套反应极快、成本低廉、质量极高且供应链极度完善的产业服务体系,强行切断投资链条不仅将大幅推高美企的研发成本,更已引发美国药企行业协会的剧烈游说与反弹。这场资本与产业的博弈,最终或将演变为一场双边产业链重塑的深刻拉锯。
该规则草案评论期截至12月7日,终版规则预定于2027年3月13日前发布,具体生效日期将由终版文件最终敲定。草案指出,部分先进或敏感生物科技可能涉及生物武器扩散的重大风险。美方也密切关注可能应用于军事、情报搜集和大规模监控的技术。财政部表示,草案拟禁止部分涉及改造病患细胞或基因的治疗,以及免疫疗法相关投资。但草案料或将引发美国政府与生技产业的游说角力。近年来,美国愈来愈依赖中国进行早期药物研发。
美国两党议员今年都推动立法,要求将生物技术纳入去年12月通过的《COINS法案》管制范围。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密歇根州共和党众议员约翰·穆莱纳尔(John Moolenaar)敦促贝森特将生物技术列入技术投资禁令,加强技术授权、商业化合作等交易审查。
有报道称,美国财政部的这项提议是在制药行业持续数月游说反对严格的投资限制之后提出的。美国制药巨头和生物技术投资者越来越多地转向中国药物研发企业。今年,总部设在纽约的辉瑞(Pfizer)和百时美施贵宝(BMS)等公司已与中国企业达成数十亿美元的许可协议。
这些规则允许一些例外情况,包括对上市公司的投资以及价值低于5万美元的交易。财政部表示,该提案还将允许投资者就被认为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交易申请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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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王祎
题图来源|金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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