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嘉嘉
没有一个冒险家在进入藏宝的密室后,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南京栖霞区花了半年多的时间,邀请奥地利脑机接口公司G.tec的创始人克里斯托弗·古格来这里看一看,而古格拍板落户,只用了一个下午。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9月16日。距离江苏脑机接口创新发展会议开幕还有三天,古格登上了飞往南京的飞机。
从今年大年初五收到江苏脑机接口研究院的合作邀约邮件算起,这位脑机接口科学家,已经和栖霞区深入交流了半年多。
期间,G.tec研究了“十五五”规划等一系列文件中关于脑机接口的内容,并派出亚太地区负责人前往南京实地考察。
所有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脑机接口产业正在中国蓬勃发展,拥有丰富人才资源、活跃临床创新、便捷交通条件的南京,将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而向他发出邀请的栖霞区,似乎正是参与这股令人心动的浪潮的钥匙。
这一次,他是来做最后的确认。
1、脑机接口的“栖霞拼图”
和许多寻宝电影的主角一样,研究脑机接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从没有获得过关于大脑的完整寻宝图,但还是渐渐接近了宝藏。
人脑中有大约860亿神经元,直到今天,彻底弄懂它们仍是一项希望渺茫的工程。
但这并不妨碍脑机接口取得进展。古格此行参加的江苏脑机接口创新发展会议,正是一次“宝藏”的集中展出。
现场,头戴式设备、脑电眼镜、康复训练系统一字排开。7位院士上台演讲,讨论的话题不再局限于科研突破,也包括如何走向临床、形成商业闭环。随着《江苏省脑机接口产业发展报告(2026)》首次发布,一个信号愈发清晰:
脑机接口,这项过去更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象征着通过意念控制外物的技术,已经站上了从实验室迈向商业化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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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科学家们克服困难的诀窍并不复杂,有点像拼图:先找到能够辨认的局部,再逐步扩大已知的范围。
通过观测不同脑区的活跃情况,科学家们得以锁定下达动作的指令来自哪里——这省去了大海捞针的烦恼。随着局部神经元的协作机理被探明,帮残疾人恢复行动能力的脑机接口设备渐渐成为现实。
作为脑机接口专家,古格显然深谙这一思路。从南京栖霞区身上,他或许会感到一丝相似。
江苏脑机接口创新发展会议在栖霞举办,许多脑机接口企业,也都在栖霞设立了总部或分部。不同国家、不同机构、不同技术路线交汇在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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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古格那帮“最懂思考”的同行认为,脑机接口版图的第一块或者说至少有一块拼图,一定会落在栖霞区。
飞机从奥地利抵达南京,至少需要飞行14个小时。
古格怀揣期待穿梭在云层里的那段时间,栖霞区、江苏脑机接口研究院、江苏省人民医院、江苏省内外临床医学中心、江苏省药监部门等各方相关负责人,正在进行最后的筹备——他们准备给古格一个“惊喜”。
9月17日,古格抵达南京后的第一个下午,“惊喜”在一间会议室里被打开。
那是一场对接会,围绕古格关于临床路径、医疗器械注册细节的疑问,负责人们逐条解答。短短几个小时,疑惑消散。会议最后,多方一起讨论了新公司的中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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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高效了,我们很感动。”古格说。第二天,G.tec落地栖霞区所需的工商、银行、律所、选址、注册报证等一系列流程全部办结。
如果把G.tec落地栖霞区理解成一个关于地方热情招商、行政高效的故事,或许会错过古格当即拍板的真正原因。
今年4月印发的《南京市加快培育发展未来产业实施方案》中,栖霞区、鼓楼区和江北新区,被列为南京脑机接口产业的主承载区。
简单来说,江北新区攻克源头基础研究,鼓楼区负责孵化和培育企业、机构,栖霞区负责临床验证和成果转化。
这份地图勾勒出的,是一条纵贯南京的脑机接口商业化路径。
而古格看到的,正是这条路径中最核心的关卡,也就是栖霞区负责的临床验证和成果转化环节,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模式,足以支持最急切的企业无缝接入。
这正是全球同行都梦寐以求的那块拼图。
2、脑机接口产业浪尖涌向中国
古格所处的这条赛道上,最不缺的就是科技狂人。
比如马斯克。2016年他成立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初衷是借这项技术实现人类与计算机的心智融合,抵御他一直担心的AI起义。
不过,没有技术能在乌托邦里走向成熟。不论出发点和目的地在哪里,中间有一道关卡是共通的:建立起能够持续运转、自己造血的商业模式。
过关的方式,看似是清晰的。
马斯克曾提出将霍金这样的渐冻症患者作为Neuralink的目标客户。脑机接口产业观察网站“BCI简报”的统计,也指向同样的应用。
2025年,脑机接口领域的论文中,大脑认知、康复、电机控制三个主题,分别占据了论文发表数量榜单的前三。
但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实现过关却显得遥遥无期。得益于马斯克的激进推动,Neuralink一度是脑机接口企业中进展最快的一批。但即便是乐观预估,它的产品也要到2028年才有希望在美国上市。
直到今年3月。
这个月,一则来自中国的消息,让行业嗅到了质变的信号。
国家药监局正式批准一款侵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的上市。它能帮助特定颈段脊髓损伤导致四肢瘫痪的患者,通过脑电信号控制气动手套,实现抓握,成为全球首例获批上市的同类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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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临床试验,而是真正上市销售。学术顶刊《Nature》将其作为重要的科学新闻。《金融时报》等国际媒体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中国。
一时间,大量有关中国脑机接口产业的报道涌现,拼凑出了一条令许多人感到意外的结论:
脑机接口产业的前沿阵地,已经来到中国。
过去,外界常把中国的优势简单归结为审批宽松。但事实并非如此,中国并非在审批环节采取了更激进的策略,而是在脑机接口的前端研究攒足底气——
2025年,中国是发表脑机接口论文最多的国家,数量达1088篇,占到了全球总数的32%。临床试验的数量是北美和欧洲总和的两倍有余。
商业化只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这正是古格与栖霞区接触的那半年来,脑机接口行业发生的变化。任何人目睹这一过程后,恐怕都很难不意识到,像G.tec这样的企业来到栖霞区,里面也包含着一种必然。
中国是全球脑机接口产业的领跑者,南京作为中国经济、产业活动最活跃区域之一“长三角”的医疗资源高地,天然占据独特的生态位。
目前,南京有39家医疗机构,设有神经内科、神经外科等脑科相关科室,位居全球第一梯队。2025年,江苏省首家脑机接口临床研究病房建成、首例脑机接口植入手术同样发生在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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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脑机接口企业会愿意错过这座城市,而南京栖霞所扮演的,恰恰是解锁这座城市丰富宝藏的钥匙。
3、长三角的脑机接口版图,南京栖霞怎么拼?
围绕南京栖霞这块拼图,还原出的究竟是一幅怎样的脑机接口产业图景?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达成一项共识:脑机接口是一场全球角逐。栖霞区要争取的,不只是南京的一席之地,更是江苏乃至长三角,在这场竞赛中的位置。
这意味着,栖霞区的使命,绝不仅仅是提升自己,更值得关注的,是它正在为脑机接口产业的壮大,准备怎样的平台。
目前,栖霞区正在尝试拼起三块关键拼图。
首先,搭一座桥,让科研与临床走到一起。
一个脑电信号被捕捉下来,只是故事的开始。它意味着什么?能否转化为稳定的控制指令?答案藏在大量实验和数据里,需要科研人员与医生一次次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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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验证并不便宜。价格动辄上千万甚至上亿的检测设备,是不少机构的“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在美国,这类难题往往由企业或大学负责解决。匹兹堡大学的神经科学与工程团队,长期与UPMC医疗体系合作,推动神经假体走向临床。
而在栖霞区,向古格发出邀约的江苏脑机接口研究院,正在试图成为这道难题的中国答案。
这家研究院由包括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内的多家机构共建,汇集了15家核心理事单位,计划建设临床研究、数据与计算、检验检测等平台。
这一方面意味着,机构不必从零开始搭建研究条件,节省大量人力物力。另一方面,对长三角而言,它有机会成为一处资源交汇点,让散落各地的科研力量在这里碰撞出更多火花。
其次,铺一段路,让技术走过产业化的险滩。
脑机接口是一场烧钱的长跑。即便有马斯克这样的创业者站台,Neuralink仍要不断向资本市场寻求弹药。就在去年6月,它还完成6.5亿美元E轮融资。
资本密度正是美国脑机接口产业的长板。近年来,中国正在通过不断做强耐心资本缩小差距。
具体到脑机接口产业,栖霞区自然不会放任未来扎根在这里的潜力股被“死亡之谷”挫败。
早在去年9月,栖霞区已经发布了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政策,规划建设超过6万平方米的创新产业园,并设立总规模50亿元的产业发展母基金。符合条件的企业,还能获得场地支持和产品注册取证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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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项,让桥与路彼此衔接,帮助企业从单打独斗走向协同作战。
正如前文所说,栖霞区最大的优势,是依托南京丰富医疗、科研资源形成的强大引力。
未来,当越来越多企业向这里汇聚,如何发挥出1+1大于2的作用,形成有活力的产业生态,将成为至关重要的胜负手。
这一步,栖霞区在下了一个颇有意味的时间点。
今年3月,也就是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获批的月份,江苏省脑机接口产业联盟在栖霞区成立。
这一联盟被寄予厚望,仅参与组建的企事业单位就有70多家。成立同时,7家脑机接口企业签约落户栖霞区,业务涉及脑机芯片、神经调控、康复设备和产业服务。
从科研与临床的连接,到产业化所需的资金支持,再到企业之间的协作,一套让脑机接口技术走向应用的支撑体系,已经在栖霞区初具雏形。
诚然,这套体系还需要时间接受检验,因为脑机接口本就还处在产业化的早期。但这种检验本身,就是栖霞区一系列动作的意义所在。
毕竟,拼图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多了一块,而在于它终于让原本看不清的图景,显露出下一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