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拾盐士
作者|多面金融工作组
沪农商行“村改支”密集落地,合规内控整改仍待持续推进。
近期,上海金融监管局披露罚单,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农商行”)宝山支行因“员工行为管理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等四项违法违规行为,被处罚款180万元,两名相关人员分别被禁业10年、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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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上海金融监管局
这是沪农商行今年年内母行相关主体收到的首张罚单,金额也不大。但它背后的刑事案卷、它在历年罚单中的典型性以及与旗下村镇行同期被罚的呼应节点,共同指向一个问题:这是个例,还是惯性?
一张罚单,与一条重复了三年的链条
此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曾针对相关案件出具刑事裁定书,其中较为详细地还原了此次沪农商行所收罚单背后的违法细节。
2019年至2022年,庄某担任上海农商行宝山支行营业部对公客户经理、市场二部客户经理期间,在明知贷款申请人所提交材料存在虚假数据的情况下,仍审核通过并发放贷款,累计向23家企业放款超1亿元,并由此收取好处费30余万元。
经审计,此23家企业申请材料中均含虚假财务数据,截至该案立案,仍有8家公司贷款逾期未还,涉及金额达2100万元。
个人收取30万“好处”,银行承接的逾期敞口达到2100万元,相差约70倍。收益归个人,风险归机构,这就是信贷违规的成本结构。
而拉长时间轴,这并非孤例。据南方周末统计,2024年该行曾一度成为十家A股上市农商行中的被罚频次、金额“双冠王”,该年度,沪农商行总行、多家分支机构及相关个人共收到9张罚单,合计被罚没金额达410万元。其中,员工行为、贷款管理违反审慎经营原则等违规事由多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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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南方周末
2025年,沪农商行总行再次收到860万元大额罚单,而在该次被指出的18项违规行为中,“员工行为管理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贷款业务管理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依然在列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年内,沪农商行母行主体仅收这一张罚单,旗下村镇行却至少三次被点名,合计罚没211.24万元。4月,云南官渡村镇行因违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及相关管理规定,被人民银行云南省分行罚款16.24万元;5月,上海崇明沪农商村镇银行因跨经营区域放贷、未按规定对集团客户统一授信、贷款管理及员工行为管理违规被罚160万元,含董事长兼行长陈文斌在内5人被禁业,其中陈文斌被终身禁业;7月,济南长清村镇行因“未经任职资格审查实际履职”被罚3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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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人民银行云南分行、上海金融监管局、山东金融监管局
同一批违规案由在不同层级、不同年份反复出现,就不再是个别员工的问题。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指出,沪农商行近年被罚呈现“员工行为管理”集中、“贷款三查”反复踩线、总行到分支到村镇行同案由重复三大特征;庄某案则是微观样本,暴露出“员工行为失管→贷前虚假材料放行→贷后迁徙加速→区域与村镇行不良集中暴露”的侵蚀链条。
第一推动力是什么?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指向经营压力端。他分析称,农商行原有业务基础相对薄弱,要在相同市场条件下参与竞争就需付出更多努力,业绩压力下部分银行可能为追求增长牺牲合规性。
沪农商行的业绩数据,恰好印证了这种压力。2026年上半年,该行营业收入136.88亿元、同比增长1.82%,其中利息净收入99.71亿元、增长3.59%;业务及管理费36.84亿元、同比下降1.58%,成本收入比由上年同期的27.87%降至26.94%。营收与归母净利润规模在12家已上市农商行中均位列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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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沪农商行2026半年报
但从盈利增速来看,上半年该行归母净利润70.73亿元,同比仅增0.87%,在12家上市农商行中排名垫底。而体量相近的渝农商行净利润增速超过6%,两者增长差距较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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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新华财经
拉长周期观察,2021至2025年,沪农商行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速持续回落,由18.84%下滑至0.2%;营收增速也从2021年的9.64%回落至2025年的-2.89%,营收规模出现收缩。该变化固然受到银行业整体环境因素影响,也侧面反映出沪农商行正在面临的增长难题。
风险在沪外与村镇行集中,“村改支”只是第一步
罚单只触及声誉与财务的浅层。真正要检验的是,内控薄弱是否已在沪农商行的资产负债表上留下痕迹?
截至6月末,沪农商行不良贷款率0.94%,较上年末下降0.02个百分点,在12家上市农商行中处于中游,自2021年上市以来已连续5年低于1%。单看这一指标,资产质量依然稳健。
但拆开看,部分资产质量细分指标仍显现潜在压力。不良贷款余额75.41亿元,较上年末增加1.38亿元,增幅1.86%;母公司口径下,关注类、可疑类贷款迁徙率分别为16.95%、98.14%,较上年末上升3.15个、0.16个百分点,贷款向下迁徙的风险有所抬升。
风险缓冲同时变薄,6月末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5.92%、13.68%、13.65%,较上年末分别下降0.89、0.79、0.79个百分点,延续2025年末以来的下滑趋势。尽管三项指标仍高于监管最低要求,但资本缓冲空间收窄已是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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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沪农商行2026半年报
更关键的是,该行沪外地区不良贷款率问题较整体更为突出。
截至该报告期末,沪农商行上海以外地区贷款余额为354.25亿元,占贷款和垫款总额的4.43%,而该部分不良贷款余额较上年末大幅增长38.89%至10.25亿元,总体占比由上年末的9.97%升至13.59%,相应的不良贷款率也由1.99%升至2.89%,同比上升0.9个百分点,同期上海地区不良贷款率仅为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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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沪农商行2026半年报
与此同时,2025年末数据显示,沪农商行旗下多家“沪外村镇行”不良贷款率也已处较高水平。
其中,北京房山、长沙星沙、云南蒙自、湖南临澧四家村镇行不良贷款率均已超2%,其数据分别为2.91%、2.78%、2.32%、2.23%,另有山东、湖南等多家村镇行不良贷款率处1.5%以上,远高于同期集团整体水平。
可以看到,前文中被监管点名的村镇行与不良偏高的村镇行,指向同一批机构、同一成因。股权分散、人才薄弱,内控更易失守。在这一层,“员工行为失管”既是合规问题,也是资产质量问题的“上游”。
由此,“村改支”成为组织性答案。2011年沪农商行在崇明设立上海首家村镇银行,而这家5月刚因四项违规被罚160万元的机构,已于9月获批被母行吸收合并。年内该行“村改支”密集落地,此前在山东、湖南、云南三省和北京、深圳两市共设立34家村镇银行,截至10月已减至23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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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沪农商行官网
沪农商行“村改支”工作的提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来自政策端的推动。
2020年,原银保监会已提出对高风险村镇行“适度有序推进村镇银行兼并重组”;2025年内农村中小银行法人机构净减少670家、降幅达18.6%(《2025年中国农村金融发展报告》);2026年4月,金融监管总局在《关于做好2026年金融支持乡村全面振兴工作的通知》中明确“支持银行保险机构对县乡村存量网点减量提质”。8月,沪农商行董事会通过上海崇明、湖南、山东、深圳光明地区村行改革议案。
柏文喜认为,“村改支”的益处十分明确。村镇行注销独立法人后,母行直接承继其资产负债与员工,进而实现统一授信、统一案防系统、统一问责。但承继即并表,注销的是法人,不是风险,村镇行报表上的不良与合规瑕疵将一并进入母行体系。结构重组不能直接等同于合规修复。
沪农商行也正处在完善机制这一环。上半年制定发布《合规审查管理规定(试行)》、修订《合规及内控风险报告管理规定》,在信贷三查、销售适当性、数据治理等重点领域加强合规管理,并提出建设“合规案防预警监测系统”,强化员工异常行为监测。
不过,沪农商行员工行为监测、信贷三查闭环、不良存量出清、合规问责一体化等现实问题仍待解决。“未来12至18个月,还要看沪农商行资本充足率是否止跌、沪外不良率是否能降至2%以内,以及系统预警能否拦住下一单‘庄某’。”柏文喜直言。罚单已成过去式,“村改支”也会收尾,但员工行为管理与信贷三查这两道闸门,最终只能靠执行效果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