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人“上岸”26年，自己却沉在了水底。

10月9日晚间，中公教育（002607.SZ）发了一份特殊的公告。

控股股东的一致行动人“北京中公未来”，名下4210.92万股公司股票，在9月21日到30日之间被司法强制卖出，方式是集中竞价，均价1.87元。

早在2020年11月5日，这只股票收在43.58元的历史高位，公司市值超过2600亿元，李永新、鲁忠芳母子以910亿身家坐上胡润全球教育企业家榜的头名。

五年过去，市值只剩117亿元，蒸发超过95%。

教人上岸的，这次自己却没上岸。

4210万股被“清零”

官方公告披露，截至10月9日，李永新及一致行动人累计被质押4.39亿股，占其所持股份的59.06%；被司法冻结及标记7.44亿股，占其所持股份的100%。

也就是说，他们名下的每一股中公教育，现在都处于“贴封条”的状态。

图：中公教育《关于股东股份被司法强制卖出的公告》

加上这一次，累计被司法强制处置的股份已有3.69亿股，约占总股本的5.99%，相当于其原持股的一半；剩下的约3.74亿股，全部排在冻结队列里。

图：中公教育近30个交易日收盘价走势

这次被清零的“中公未来”，手里的股份来自2018年中公借壳上市时受让的8000万股旧股，这一次就处置了其中的52.64%。

而申请强制执行的北京广银创业投资，本身就是这个持股平台的合伙人，出资比例3.33%。李永新母子在这个平台的出资合计约72.5%。

自己船上的合伙人，亲手申请拍卖了“船板”。

1.63亿现金vs41.94亿短债

据公司2026年半年报显示，上半年营收11.69亿元，同比微增1.22%；归母净利润7322.44万元，增长18.52%；扣非净利润增速30.15%；毛利率60.35%，还站在高位。

但截至6月底，公司账上的货币资金只有1.63亿元，流动负债却有41.94亿元，流动比率0.09，资产负债率85.53%。

0.09的流动比率已经很低了，这相当于下个月要还4200元的信用卡账单，钱包里只有160元。

图：现金与短期债务对比

41.94亿元流动负债里，有一块约16.23亿元的合同负债，主要是学员预缴的学费。对培训机构来说，学费收进来并不能算自己的钱，更像打下的一沓欠条：课没上完、试没考完，随时可能要退。

这些“欠条”的压力是实打实的。截至2025年底，公司待退费5.08亿元；2025年前7个月，新增诉讼仲裁700件，涉案5379.6万元；黑猫投诉平台上，针对中公教育的投诉累计超过11万条。

眼下利润的微增长，大头是省出来的。上半年销售费用同比下降10.41%；二季度单季营收其实已经转负，同比下滑1.85%。

而2025年全年，营收22.37亿元，下滑14.84%；归母净利润4889.14万元，跌了73.38%。

这个窟窿不是一天就有的，早在14年前一个吉林通化走出来的年轻人，那句“不过全退”为如今的局面埋下了“雷”。

借3万创业的通化少年

2024年7月1日，李永新出现在抖音“中公严选”直播间，对着镜头鞠躬道歉。

图：李永新在抖音“中公严选”直播间鞠躬道歉

镜头前这个人，四年前还是全球教育行业的首富。

1976年，李永新出生在吉林通化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曾借来1万元下海经商，赔了个精光。

1995年，他考入北京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系；1999年毕业，没找安稳工作，向母亲借了3万元创业，撂下一句话：“亏了还3万，赚了还3亿。”

先做素质教育，没做起来。2001年转向公务员培训，2003年创办中公教育。真正的转折点在2012年：中公推出“不过全退”协议班，考不上，学费全退。

这是招生的“核武器”，那时候同行只敢收几千元开个普通班，中公确是收几万元的协议班。

学员其实心里也清楚：考上了，几万元换一个铁饭碗；考不上，钱原路退回，反正不亏。

学员交的几万元，名义是学费，实际是一笔约定好可能要退的现金。中公拿这笔钱开店、扩张、周转，老学员来退费，就用新学员的学费去填。

这套模式像一台跑步机：新学费从前面不断塞进来，旧退款从后面不断抽走，只要招生在增长，机器就转得动；一旦报名放缓，跑步机的速度却降不下来，人会从上面摔出去。

图：协议班资金池模式图解

2021年，公职类考试招录收缩，中公的退费率冲到68%：当年总收款204亿元，总退费153亿元，也就是说，收上来的钱七成多又退了回去。

2021到2023年，公司连亏三年，累计亏损近37亿元。

而在这之前的三年，是烈火烹油的三年。2018年借壳启动，2019年2月登陆深交所，2020年市值冲上2600亿元，母子身家910亿元。

2021年，李永新给北大捐了10亿元。同样在这段时间，母子二人陆续减持，据不完全统计，套现超过百亿。

借钱创业时那句“赚了还3亿”，他超额兑现了。

只是兑现的来源里，有学员预缴的学费，也有后来接盘的股民。

371万人挤着“上岸”

2026年度国考，通过资格审查的有371.8万人，计划招录3.81万人，报录比约98:1。

国考报名人数，第一次超过了考研。

图：国考过审人数与考研报名人数对比（2021-2026年度）

中公在这个赛道里已经从第一滑到第三。老对手华图，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84.71%；粉笔交出了上市以来的首份亏损。

今年9月，华图和粉笔宣布战略合作，互派董事。老

二老三抱了团，昔日的老大还在给自己换药。

与此同时，政策也在变。2026年6月，北京出台公务员考试培训新规：禁止“不通过全额退费”“包过”“保录”式宣传，预收费必须进银行专户监管。

这两条，正好卡在协议班旧模式的脖子上：不能拿“全退”当卖点，也不能再把学费当周转金。

中公自己还在找新的“桨”。上半年，事业单位招录培训收入1.82亿元，同比增长18.36%；公司还押注AI学习机，为了备这块新业务，存货同比增加了252.1%。只是新业务的体量，眼下还撑不起41.94亿元的债。

截至10月14日收盘，中公教育股价1.90元，总市值117.18亿元，市净率14.11倍。

市场给它的定价，靠的仍是“能翻身”的预期，而不是账面上的资产。

李永新当年对母亲说，亏了还3万，赚了还3亿。

如今这笔账变了：等着他还的，是5.08亿元待退学费、41.94亿元一年内到期的负债，和一批贴满封条的股票。

教人上岸的人，能不能给自己造一条船，要看接下来几个季度的现金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