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坤坤”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9月30日,放假前一天,易方达基金发了一则公告:因工作需要,张坤卸任易方达优质企业三年持有期混合的基金经理,这只产品交由张琦单独管理。
相信老基民都知道这只2020年6月成立的基金,是张坤最风光时发的,当年一天卖光79.11亿,买的人太多,只能按比例配售。
抢到份额的人,当时的感受跟中新股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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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方达优质企业三年持有期混合基金经理变更公告
6年过去了,它交出的成绩单不太好看:成立以来亏了26.93%,规模只剩14.9亿。
“坤坤”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手?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79亿缩水到15亿
让我们一起回到2020年6月那个夏天。
那会儿公募基金热得发烫,“日光基”一只接一只,买新基金跟抢演唱会门票似的,手快有,手慢无。
6月16日,易方达优质企业三年持有开卖,一天结束战斗;第二天基金成立,首募规模79.11亿。
但买这张“门票”的人,得先接受一个条件:三年锁定期。买入之后,三年内不能赎回。
这个设计的初衷其实是好的。赚钱、基民不赚钱,是行业的老毛病,病根多半是拿不住——涨一点就跑,跌一点就割,来回折腾,收益全耗在进出上。
锁三年,等于强制帮你管住手。而张坤的风格又是出了名的“钝感”:重仓白酒、互联网龙头,买完趴着不动,用时间换空间,持有期产品配他的打法,当时看是绝配。
可惜,船票锁得住人,锁不住方向。
三年后第一批持有人解禁时,净值已经在水面以下了。
到今年9月29日,这只基金成立以来累计亏损26.93%,年化回报-4.87%,跑输业绩比较基准35个多百分点,同类排名后10%。
规模更难看。今年二季度末只剩14.9亿,跟首发时的79.11亿比,缩水超过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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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易方达优质企业三年持有六年规模变化
这里面,有亏掉的钱,也有跑掉的钱。锁定期一到,能走的资金基本都用脚投了票。
而真正说明这次卸任“早有安排”的,是今年6月27日,这只基金刚刚增聘了一位基金经理张琦,跟张坤共管。
三个月后,张坤退出,张琦单独接手。
先增聘,再共管,后交棒,流程一步不缺。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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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易方达优质企业三年持有交接时间线
那么问题来了:张坤是怎么走到“需要交棒”这一步的?
“坤坤”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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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方达基金经理张坤
2026年的张坤,在管规模322.85亿。
这个数放在基金经理里仍然是头部。但跟他自己的巅峰比,只剩个零头。
2021年初,张坤在管规模冲到1344.78亿,成了中国公募史上第一个管理规模破千亿的主动权益基金经理。
“公募一哥”这个名号,就是那时候叫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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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张坤在管规模从1344.78亿到322.85亿
当时疯狂到什么程度?易方达蓝筹精选在2021年1月到2月,一个多月里三次下调申购限额,最后压到单日单账户2000块——你想多买,人家不卖。
基金限购限到这个地步,整个行业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例。粉丝给他建后援会,喊“坤坤勇敢飞,ikun永相随”。一个管钱的,硬是被捧出了流量明星的阵仗。
张坤是清华理学硕士,2008年进的易方达,2012年9月接手易方达中小盘——这只基金2021年改了名,就是今天的易方达优质精选。
他的打法也很直接:就是找商业模式最好的公司,重仓,然后拿住。贵州茅台、腾讯,他一拿好多年。
2019到2020年,核心资产大牛市,这套打法直接封神。白酒涨完互联网涨,互联网涨完白酒接着涨,净值曲线像装了电梯。
业绩带来规模,规模带来名气,名气再带来更大的规模。
但基金这行有个魔咒:规模是业绩的敌人。
管10个亿的时候,看中一只股票,买卖都轻悄悄的;管1000亿的时候,仓位动一个百分点就是10个亿,买会把价格买上去,卖会把价格砸下来。
航母掉头和小舢板掉头,从来不是一个概念。1344亿的体量摆在那儿,张坤能买的股票,其实只剩市值最大的那匹白马——而这些票的估值,2021年初正好站在山顶。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白酒连跌几年,港股互联网一度脚踝斩。净值跟着回撤,盘子又大,想躲都躲不开。
不过客观来看,张坤的长期成绩单并不难看。截至2025年一季度,他任职以来累计收益298.80%,年化11.69%。
真正的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大多数基民不是2012年买的,是2020年底、2021年初冲进来的。买在山顶的人,感受到的只有回撤。
基金经理的长期业绩,和基民的实际体验,有时候是两个世界。
是放手,更是减负
网上有人调侃,“坤坤”是不是要跑了?
公式公告的卸任理由是“工作需要”,张坤名下其他几只基金照常在管。人没走,只是减负。
那为什么要现在减负?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风格跟行情拧巴了。
今年二季度,蓝筹精选单季跌了13.52%,同期业绩比较基准是涨的,+2.03%。二季报里有个细节:张坤把股票仓位压到了75%,并且第一次买了硬科技股。一个靠白酒和港股互联网封神的人,开始试探着往科技挪步子——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老地图找不到新大陆。
二是持有人的账不好看。
半年报里有组数据挺扎心:持有蓝筹精选的基民,赚钱的只有22.74%;优质精选更低,18.91%;优质企业三年持有好一点,42.71%,也没到一半。基金亏钱是一回事,多数持有人都亏钱是另一回事——后者意味着赎回、骂声和渠道压力,会全部堆到基金经理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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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张坤在管产品持有人盈利比例
三是最公司在用制度给明星松绑。
看看接棒的张琦什么来路:工学博士,2017年进易方达,从业9年,2022年4月起任基金经理。不是空降的大牌,是内部一步步带出来的人。
先增聘共管,跟着飞三个月,再把操纵杆交过去——这跟航空公司放单机长是一个路数:副驾驶先同飞,确认能独立驾驶,再放单。
所以,这不是溃逃,是一次按部就班的交接。
张坤放下的,是他手上最烫的那只产品。
明星谢幕,平台开场
张坤“挥手告别”,放在整个行业里看并不是孤例。
这几年,顶流基金经理卸任、减负、增聘共管的消息,隔三岔五就有一条。头部公募不约而同在做同一件事:把系在一个人身上的产品线,慢慢解开,交到团队手里。
为什么?因为“明星基金经理”这个模式,被现实证明有硬伤。
明星是流量,更是风险:业绩好时规模暴涨,一旦翻车或者人走了,规模跟着塌方。
把千亿摊子押在一个人的状态上,说到底是赌徒心态。
基金经理本人也未必留恋。千亿规模听着是勋章,实际是枷锁——船太大没法掉头,风格逆风只能硬扛,持有人、渠道、舆论的火力还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能减仓、能交棒,某种程度上是解脱。
基民要面对的则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买一只基金,买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投研体系?
易方达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家公司2001年4月成立,如今管理规模超过4.3万亿,2015年起非货规模一直是行业第一。
当年筹建易方达时,叶俊英带着团队干的第一件事,就包括主持编写《证券投资基金的理论与实践》——先把理论和体系搭起来,再开门做生意。
这家公司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就是“体系派”的基因。
这就像三甲医院和名医诊所的区别。名医诊所靠一块招牌,医生一走,诊所就空了;三甲医院靠的是科室、流程和团队协作,单个医生退休,病人照样看病。
公募行业正在从前一种模式,换到后一种。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这个转变其实是好事。
它逼着你把选基金的标准,从“这个人牛不牛”,换成“这家公司的体系稳不稳、团队厚不厚”。
明星会谢幕,但你的投资生活还要继续。
6年前抢到那张船票的人,这六年坐了一趟颠簸的船。有人解禁就走了,有人还在船上。
如今换了船长,航线会不会变,没人能打包票。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把希望全押在一个船长身上的时代,正在过去。